联合国审判团又有人被杀了。
各国的守卫团都怀疑是我杀的,因为我是靠吸人血生存的黑暗之妖。
可他们不知道,400 年前,我跟他们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1
觅江隔离保护区里,连续一周,每天都会死一个联合国审判团的高官。
死法非常残酷,浑身的血液被吸干,只留下一具木乃伊般的干尸。
这就算了,凶手还会在尸体的旁边留下下一个死者的信息,这让整个觅江保护区都陷入了恐怖的警戒状态。
各国立刻调派来了最强的守卫团,力求保护好自家的官员,也派出了最厉害的调查组。
可惜任由他们的侦查能力如何厉害,也不管他们的安保工作如何强悍,总之,该死的人,终究会死。
为此,原本预计在八月中旬正式开庭审理的第三次世界大战战败国“战犯审判”,不得不搁浅。
其实,用脚指头想也能想到这肯定是某些国某些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特意设计阻止“战犯审判”的奸计。
但此次参与审判的国家有一百多个,被审判的战犯也来自数十个国家,单单如此逆向推理,也很难确定凶手到底来自哪里。
为了不打破目前的和平,他们便将这些罪恶都推到我的身上。
总之,黑暗之妖只是个传说。
人人都说她凶残无比,杀人如麻,却从未有人见识过她的真面目。
因为,我除了还拥有一双人类的眼睛,我的身体在将近 400 年的黑暗中早早就被核废水污染得不成模样。
这天夜里,我就守在下一任被害人的房间,作为东方强国的高官,他的身边已经有太多的高手守护。
可惜,他们看不到我,每当我披上黑色的披风,我的整个人都将会隐藏在黑暗中。
任是再高的科技,也检测不到我的存在。
我想要抓住真正的凶手,想把他们送上审判台,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人比我更有权力定他们的罪。
可惜,凶手没有来。
在我听见动静,准备行动之时,那个高官的身体突然就消失了。
原来他只是一个投影。
不等我反应,一阵阵的红色光芒便锁定我的存在。
这是威力非凡的红射线机关枪,但凡被扫射,人的身体将会立刻被焚烧。
我早早就厌恶了我这具身体,也恨透了永生,但这个节骨眼上,我不能死,故此,我不得不束手就擒。
“传闻『黑暗之妖』可以吞噬一切,看来不过如此。”
一个高个子的帅气男人走到了我的面前,他上下打量了我两眼,唇角是一抹浅淡的笑容,自信中又带着少许惊讶:
“只是,怎么没有人告诉我,黑暗之妖,竟然有着一双女人的眼睛?”
正在他得意之时,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攻击着他的脑门,他身侧的保镖眼疾手快地替他挡了过去,高声叫道,“少帅,小心。”
其实,我并没有别的本领,只是浑身都是毒液,但凡招惹我者,都会被毒死。
少帅的反应快极了,吩咐道,“用天幕隔离她。”
这是目前世界上最昂贵的武器,天幕可以隔绝一切危险,但制造它的原材料稀有,工艺复杂,造假极高。
他们能用这种东西来对付我,也算是我的荣幸了。
同时,身处天幕中的我,也很安全。
2
他们关押了我,试图审理我。
但,这个时候,各国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们没有公开我被抓住的事,而是决定私下里审讯我。
“黑暗之妖?”
那穿着军装的少帅饶有兴趣地瞧着我,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那些人都不是你杀的。
“他们虽然都是被吸血而亡,但很明显,你没有能力逃过各国守卫团的层层安保,那绝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是,我相信他的判断。
凶手用了一种新型的,还没有面世的武器,可以轻而易举地解锁各国的安保系统,这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国就能做得到的。
这应该是某个群体的秘密武器,只要杀光审判团,或者让审判团知难而退,那这场审判将会无疾而终。
战败国的战犯只要不定罪,他们就可以把一切罪恶都推给战争,而让世人忽略他们本身的罪孽。
“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见我一直沉默,他好奇地问道,随后,又用了好几种语言询问我。
我依旧垂着脑袋不理会,他大手一挥,一股子白气渗透过冰晶般的天幕来到了我的身边。
他解释说:“这是全球翻译器,能翻译三百多种语言,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可以听得懂。”
他承诺我,“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为难你,甚至,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可以无条件帮助你。”
我依旧沉默着,他身边的人似乎都没有耐心了,表情迥然,好像是在劝说他早些杀了我,以绝后患。
但他却依旧风轻云淡,仿佛在告诉我,他有足够的时间等我开口。
我抬眸试探地看了他一眼,他竟然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急忙道,“我可以代表我的国,东方强龙——Z 国。”
Z 国,这是我这漫长生命的 400 多年来,唯一向往的国度。
是他们以强悍的战斗力,平息了战乱。
是他们以无穷的智慧,坚韧的毅力,数年如一日地治愈着海洋。
也是他们以超强的包容力,以无敌的仁善之心,让全球各处的国家臣服。
但,我依旧无法相信他。
毕竟,非我族类。
可,恰恰就是我的族类,让我成为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3
我们就这样对峙了 5 天,他每天都会来看我一次,每次进来看我时,我都可以听见他在门外时,他身边人的劝诫:
“少帅,现在国际情形这么紧张,大家都在抓黑暗之妖,如果知道我们把她私自幽禁起来了,怕是会打破我们这些年努力维持的和平。”
“是啊,到时候,战争一触即发,那我们祖祖辈辈数百年来的努力就付之一炬了。”
“把所有的错都推到黑暗之妖的身上,审判就能继续,只要 R 国的战犯认罪,我们就能压倒所有在暗中支持他们的西方列强,到时候世界的一切都由我们说了算,管他们在考虑什么,我们一定要治愈海洋,还人类一片净土。”
我从黑暗里爬出来时,是听不懂这些言语的,但近几十年的摸索,我逐渐地能听懂各国的语言,只是我不会说。
我已经几百年没有开口说过话了,我明明不是哑巴,可因为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懂我,所以我变成了哑巴。
终于在第 6 天时,他打开了天幕,“既然你不是凶手,那你走吧,只是觅江形势复杂,各国各地高手云集,你若不想被他们抓住,就不要在这里逗留了。”
我不相信他会就这样放过我走,我依旧采用毒药攻击他,可他竟然连躲都没有躲,任由我的毒液进入他的体内。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巍峨挺拔的高山,让我感觉,哪怕世界就在这刻崩塌,他也可以面不改色。
“少帅……”他的手下在关键时刻到了,他们朝我射出冰箭,刹那间数之不尽的箭雨朝我包裹而来,让我无处可逃。
可少帅只是轻轻一挥手,所有的危机都化解于无形之中。
他的手下瞧着他的身体正被一层层的黑雾笼罩,气得都快要死了。
我注视着他,他与我对视着,“还不快走?想被射成筛子吗?”
他一定在幻想,即便是中了我的毒,凭着他的身份地位能力也可以找来解药,但他不知道,我的毒,无药可解。
这就是为什么“黑暗之妖”会成为一个传说,因为真正与我交过手的人,都死了。
但我可顾不上对他有什么怜惜之情,我裹住我的黑披风,瞬间消失在他的眼前。
然而,我并没有离开觅江。
4
联国审判团里传来消息,Z 国的少帅被黑暗之妖攻击了,可因为他武力值超强,没有当场死亡,而只是中了毒。
他是下一任的 Z 国继承人,是目前地球上最强国的未来。
Z 国政府万分重视他的生命,瞬时,四海八荒的医生全部被以最快的速度输送来到了觅江。
整个保护区,每一个人都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各处都是高大威猛的机甲人巡逻,别说是人,就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然而,我可以。
我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他的房间,命在旦夕的他被天幕笼罩着,他惨白的脸庞像冬天的残雪,给人的感觉是又冷又美,不由让我心生羡慕。
人类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生物,他们的五官干净整洁,以最完美的方式排列在脸庞之上,可以让所有丑陋的生物心生敬意。
我还在思考,可他突然就醒了。
我本想立刻离去,但他快速地解开了天幕,问道,“你有话跟我说?”
我那都已经漂移地面的脚,一下子好似被一股子强大的力量拖住了:
“你不怕死吗?”
终于,我说出了 400 年来的第一句话,他面色一惊,“你是 R 国人?”
是,我是 R 国人。
我现在能听懂世界各国的语言,但我依旧只会说 R 国话,我深信,一个人可以忘记一切,却绝不会忘记自己的母语。
但此刻的 R 国人正承载着巨大的屈辱,他们宛若匍匐在地的牲畜,即将接受着世界的审判。
“回答我的问题。”我冷冷地再问了一次,“你不怕死吗?”
“死,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恐惧,但,人生来就会死。”他坦然地回答我,“我畏惧死亡,但我也会接受死亡,因为我死了,Z 国还有千千万万个我。”
真是强大民族滋养出来的强大品质!
他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到我的面前,“但如果我的生命可以赢得你的信任,我认为值得。”
他略有恳求地说:“请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的国人,让这场审判尽快结束,这样,我们才能团结一切力量来治愈海洋,治愈我们共有的家园。”
我凝视着他,表面平淡如水,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我体内有着两股子力量正打得如火如荼,信任他,便是抛弃我的国籍,不信他,我便无人可信。
最后,我选择相信他。
毕竟,只有他在可以抓住我时,放了我生路,只有他的慧眼发现我是一个无法信任世界的人,只要他愿意用生命来赌我的信任。
我摘下了脸上的黑色面罩,在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震惊、看到了诧异,看到了不可思议,却并没有憎恶。
但,同时,我也在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我那张恐怖如鬼魅的脸庞。
我的额头上,长满了五颜六色的鳞片。
我的鼻子,被海水腐蚀成了平角。
我的面颊,像鱼儿一样生出了鱼鳍。
我的嘴巴,红得像血。
我张开嘴,舌头上都是刺,两边的牙齿,是又尖又长的獠牙。
我出其不意地咬在他的脖子上,他痛苦地呻吟着,却并未攻击我,甚至在外面的人发现有些不对劲,急忙询问他时,他的手直接揽住了我的腰部,翻身将我藏在了床上。
等着他的人进来时,我已经完整地被他藏在被子里。
“少帅,天幕怎么解开了?”
“闷得慌。”他忍着疼痛地说,“出去!你挡住了我的氧气。”
他的手下感觉莫名其妙,但他依旧出去了。
他知道我在吸他的血,却并无丝毫畏惧,甚至没打算阻止我。
而是好奇地问,“你真的只能喝人血吗?”
5
是啊!
400 多年我被浸泡在核废水里,我的五脏六腑早早就变异了。
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饿,却无法食用任何食物,只能吸食血液。
庆幸的是,什么血都可以,并不一定得是人血。
但,人血确确实实是最美味的。
少帅的人好,没想到他的血也如此香甜,让我都舍不得松口。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放开了他。
失血过多的他,完全宕机在床上,仿佛刚刚做了什么剧烈运动,累得连喘息都很艰难。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反应过来了,“你是在帮我吸毒?”
他猜测道,“你并不是吸血的妖怪,只是那些人碰到了你,中了你的毒,你吸血只是为了帮他们解毒。
“然而他们不知道你的意思,剧烈反抗,加剧了毒的运行速度,导致最后,你吸干他们的血,也无法解毒?”
真是聪明。
我戴上了面纱,将脑袋包裹得结结实实,只留下一双眼睛。
他失神地笑了起来,“原来让人闻风丧胆的黑暗之妖,竟然生得一副仁善之心,真是谢天谢地。”
他笑得爽朗而坦然,那笑声就好似 400 年前的秋风,拂面而过时,能治愈人类内心深藏的伤。
“我叫轩,18 岁,身份是 Z 国少帅,你知道的。”
他好似一下与我熟识起来,自报家门,问我说,“你呢?
“我不想喊你黑暗之妖,因为我知道,在你成为这副模样之前,一定是个美好的女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原来才 18 岁啊!
怪不得如此青春美好。
只是 400 年前,人类 18 岁时,还只是个学生。
可现在 18 岁的人类,已经是战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将领。
也是!
如今人类的寿命,已经大打折扣了。
为了加速人类的补给,大国已经开始使用“体外胚胎造人技术”,而没有条件的小国,也正在用各种极端手段提高生育率。
因为,一旦人没了,国就没了。
有成就的国,也许还能变成一段浓墨重彩的文字。
没有成就的国,就会彻底地淹没在时间长河里,终究有一天,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曾经存在过。
“你不怕我的样子吗?”
我无比孤独,所以即便所有人都在抓捕我,我依旧选择藏身于人类世界。
因为,我幻想着,有朝一日,有个人可以让我开口说话,愿意听我讲述那些已经被埋葬的事情。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的祖祖辈辈都在教育我们,要打开广博之心,相信一切,接纳一切。”
他宽慰我说:“也许在人类世界,你的容貌很丑陋,但我想在妖物的世界,你一定是貌美如花的。”
妈妈曾经告诉过我,女人是听觉动物,听到好听的话会开心,让我不要轻易地相信男人说的话。
可我宁愿相信他说的,因为,我想品味这一刹那的欢愉。
“萤!”
这是我的名字。
全名翻译成中文是“琉璃萤子”。
寓意是美好,是光明。
他沉思着,用 R 语告诉我,“你的父母一定很爱你。”
也许吧!
他们用生命保护着我活了下来,可我却并没有如他们所愿的那样美好光明,而是变成了一只怪物。
6
我告诉轩,我有办法帮他抓住凶手。
他只需要用投影技术把我变成那个即将被杀的高官,只要他们近了我的身,就注定会中毒,那凶手就可以水落石出。
可轩拒绝了。
他说:“凶手是谁根本就不重要,即便抓住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招供出背后主使者。”
“即便找到了主使者,联合国也不能公开他们的罪行,因为此时此刻的情形,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所有的和平就会被打破。”
他似乎很信任我,告诉我了很多机密:
“凶手不仅仅可以来源于战败国,也极有可能是战胜国,战乱的结束,不在于表面的平息,而在于各国领导人的心境。
“今天是战胜国针对战败国的审判,改日,极有可能又是两个战胜国之间的战争,然后又是战火连绵,永生不息。
“只有真正地解决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根源,这个世界才能真正的和平,大家才能齐心协力地去治愈海洋。”
长达 337 年的第三次世界大战,终于停战了,但针对战犯的审判与判罪,极有可能又成为第四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线。
每每听到这些话,我都保持着沉默。
他好奇地问我,“你很想知道『战犯审判』的内容?”
“可以说吗?”
他豪爽地回答我,“当然可以。”
在他告诉我之前,我特意拦住他,问道,“你不怕我是 R 国派来的卧底吗?”
他牵唇一笑道,“我巴不得你是卧底,这样你们国家的子民才会相信,这场世界大审判并不是来压榨他们的,而是来拯救他们的。
“世界想要的只是一个公理,并不是惩罚。
“惩罚犯错者,并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让犯错方知道自己的错误,并且有心去改正犯下的错误,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
皎皎明月与流萤之光,一个天上月,一个地上虫,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Z 国人民的胸襟,真是令人敬佩。
他告诉我,“现在我们最需要做的就是告诉全世界,长达几百年的战火是因为 400 年前的核废水排海事件,只有这样,全球人们才能深信,只要我们治愈了海洋,曾经那个繁盛、富强、民主、自由的 21 世纪,就会回来。”
他非常惋惜地说:“可惜,R 国人已经不再承认这是他们所做的事。”
7
400 年前。
R 国人将被污染的核废水排入了海洋。
起初,所有人类都知道这将会给地球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
但没有人能预测到,这份伤害能达到一个怎样的极致程度。
排海的当天,无数的人类采取各式各样的方式去抗议,去阻止。
排海的当年,各国的媒体依旧在义愤填膺地谴责 R 国的无耻与卑劣。
但核废水排海 10 年后,大家对于此事的关注就少了。
20 年后,全球环保中心还在努力地测量核废水排海的危害。
但 50 年后,全球都没有感受到危机。
天上的鸟儿一样在飞翔,水中的鱼儿一样在遨游,而那群见证了核废水排海的人类,却已经逐渐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海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被人类用来食用的各类海鲜,全都变成了剧毒。
那些早被人类驯服的大型鱼类,开始攻击人类。
海洋成为了人类不可踏足的危险禁地,人类可利用的水源,大幅度降低,从此,地球陷入了水深火热的浩劫。
但这时候,地球还是安全的,各国领导想到的不是如何去治愈海洋,而是如何去掠夺其他国家的领土与资源。
在西方列强暗中的推波助澜下,第三次世界大战应时而生。
R 国更是用他们的核弹,打响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第一枪。
原本参与的国家并不多,但后续,大国无法独善其身,小国更是不得不依附大国,为了生存,国与国之间,进入了史无前例的混乱状态。
战火将地球上的物种一个连着一个地消灭,硝烟将地球的土地一寸连着一寸地污染。
连续三百多年,人类睁眼看见的不是光明,而是炮弹爆炸的火焰,听到的不是欢声笑语,而是因失去而发出的痛哭与哀号。
终究,在 10 年前,以 Z 国为首的东方联国,以强悍的战斗力打败了西方联国。
第三次世界大战彻底地拉下了帷幕。
紧随着便是对地球领土与世界物资的再分配,此刻,便是战胜国对于战败国战犯的审判阶段。
一旦审判的罪名成立,结果将会公布全球。
这些战犯与他们的国家将会永久地刻在全球史记的荣辱柱上,他们需要承担巨额的赔偿,与全人类的谴责与咒骂。
为了让子民不会因为战败而成为奴隶,他们正在采取一切极端手段抵制这场全球性的“战犯审判”。
但,最终,他们还是被送上了审判台。
因为,Z 方的高官活了下来,那群潜伏在暗处的凶手也在事情败露时,全部自尽,甚至连肉体都被自毁,消失得无影无踪。
幕后主使者的阴谋,随着他们的死亡,不攻自破。
8
“战犯审判”,轩拥有旁听权。
那一场场漫长的审判,有些可以公开,有些却无法公开。
但他每次回来都会告诉我结果,某国战犯承认在战争时期采取了侵害人类的毒气战,让数十万百姓死于毒气之中。
某国战犯承认为了研究厉害的生物武器,暗中抓捕百姓做人体实验,将巨大到不可言喻的苦难强加在人类的肉体凡胎上。
某国战犯承认他们为了不将资源留给战胜国,采取了毁掉一切的火烧政策,让数之不尽的无辜百姓葬身于烈火之中。
轩那样一个沉得住气的人,与我讲述这些时都气得恨不得咬碎后槽牙,但所有的战犯都否认“核废水排海事件”。
任由公诉方找到多少证据,他们都一口咬定,海洋的污染和变异与 R 国无关,他们不承认有这件事。
他们说,400 年了,历史上保留下来的一切证据都有可能是伪造的,谁也无法证明这些证据的真实性。
他们还卖惨说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今天他们战败了,所以全世界把错误都归结在他们的身上。
他们高呼着全球都在欺负他们,但他们却忘记战争是他们先发起的。
他们还说即便 R 国的祖先确确实实做过“核废水排海”的缺德事,也不能证明海洋的变异与核废水有直接关系。
他们如此无耻地辩护,让法庭上听到那一席话的人类都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发兵直接把这个战败国给灭亡了。
可 R 国的百姓是无辜的,他们不该陪着这群可恶的战犯而灭亡。
然而他们选择相信自己的祖先,他们也认为他们的祖宗无法做出这种违背天道的罪孽事。
为此,长达 38 天的审判,却无法给他们判罪。
第 10 次上庭时,R 国再一次推翻了各国的史书记载。
他们说,假设 2023 年的核废水排海事件真实发生过,为什么一直到 2073 年,R 国的海洋都没有被污染?
而最早出现海洋变异事件的是东南亚的一个海岛小国,而不是距离核废水最近的 R 国。
很多国家都能举证,当时海洋的走势,只因那个海岛小国在下游,被侵害的海洋生物才能随波逐流,选择在那里登岸。
毕竟时过境迁,史书记载也不能保证事件的真实性,何况,随着战争的发生,各国的历史也都有欠缺。
连续几次的审判,都无法定罪,R 国越发猖狂,他们以弱者的身份向世界卖惨,R 国民众也被煽动。
他们厚颜无耻地说:“今天我们被放在审判台上,并不是因为我们犯了多大的罪过,而是因为我们弱小,因为我们被战败了。”
他们号召全球各处的小国,告诉他们,“你们必须自强自立,不然我们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小国本身就没有安全感,他们依仗着强国而生,被舆论的节奏一代,他们也开始消极怠工。
由此,联国审判团里逐渐地出现了小国弃权的情况,小国退出得越多,那种“以强欺弱”的氛围感就越足。
加上有西方列强国的暗中帮助,在没有具体实证面前,他们竟然越发无耻地猖狂起来,仿佛只要推翻“核废水排海事件”,他们就能彻底洗白自己,能够翻身做主人。
轩如此脾气好的人,都气得爆脏话说:“真是无耻又无知。”
是!
他们无知。
他们天真地以为西方列强国对他们的帮助与扶持,是为了带领着他们走出绝境,实质,他们不过是列强国妄想统治世界的工具。
这一点从 400 年前,他们赞成“核废水排海”就能看出来,他们从来不在乎我们共有的家园地球被污染,他们只在乎,谁能成为这个星球上的霸主。
正是因为他们的鼠目寸光,所以地球才会变成这样。
难得有一个心怀大义,目光长远的国家,试图来挽救地球,他们竟然无知地用一顶“欺负弱小”的帽子沉甸甸地压在他们的脑袋上。
“400 年,毕竟已经过去 400 年。”
轩身边的人都如此感慨着,他们商议着改变政策,以其他的罪名来进行定罪,不然若是让他们逃脱了,又不知要用多少时间才能把他们再次送上审判台。
但轩拒绝了,他说:“核废水排海,是海洋污染的主要原因,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根本原因,是他们毁掉了地球,他们必须当着全球人民认错,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将所有的力量投入到治愈海洋上,不然,再强悍的军事能力,也会被蚕食。”
“可我们没有直接证据。”
“海洋就是证据。”轩自信满满地说:“我要亲自去一趟深海,那里肯定还有活着的生物,只要找到一个,就可以用仪器来检测他们被污染的时间。”
他身边的纷纷劝阻道,“不行呐,少帅,深海之水,毒不可测,万一有去无回,我们可该怎么办?”
“是啊!少帅,您是我们举全国之力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不容有失。”
轩笑笑说:“我若活着,就一定能找到证据,我若死了,全球各国都能看到 Z 国计划治愈海洋的决心与诚意,横竖都有得赚。”
死,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也许是他们生活在战乱时期,故此,才能如此坦然地面对死亡吧!
“你不必去。”就在他准备离去时,我喊住了他,我朝他鞠躬,“感谢你们对救治海洋的决心。”
9
我随着轩来到了法庭旁听,我听着 R 国的辩护团队,用非常嚣张的态度,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没有证据,你们没有证据。”
我瞧着我的同胞们脸上那份坚决拥护战犯的坚毅表情,他们觉得世界在诬陷他们的国家,他们甚至表现出了“宁死也不受辱”的悲壮志气,他们随身都携带着军刀,随时做好了切腹自杀,以鲜血来反抗的准备。
“无论是 400 年,还是 4000 年,乃至 年,历史永不会被篡改,如果我们连史书都不相信,那么我们的存在,对于后人又意味着什么呢?”
“你们违背自然生态,罔顾地球生存,将核废水排入大海;你们拿着新型武器用火烧爆发般的巨响让世界进入混战;你们为了胜利,不择手段,残害各国百姓。现在你们战败了,你们说世界欺负你们?”
“你们凭什么?凭你们毫无底线的道德败坏,还是凭你们心狠手辣的恶毒?”
各国的辩护团纷纷开口指责,然而,R 国辩护团丝毫不惧,他们再不会正面回答问题,反反复复地一句,“你们没有证据。”
他们甚至还无比挑衅地说:“根据国际军事法庭约定,如果没有实证,你们必须释放战犯。他们只是打仗打输了,他们没有其他的错。”
紧随着,法庭内所有的壁面上都变成了投影显示屏,R 国的子民,正聚集在 R 国的各个保护区,他们团结一致,万众一心,他们摇旗呐喊,愤怒游行。
他们呐喊着,“放人!放人!”
轩瞧着这一幕,嘴角浮现着可笑又可悲的笑容。
他无意识地摇了摇头,漫不经心地说:“一时间不知如何去理解他们,Z 国有个成语叫『父债子偿』,即便法律没有这样的约定,但我们内心认可,我们承受了父母的养育之恩,教导之情,我们甘愿为父母的错误买单。
“可他们选择了『洗白』,选择了『盲目』,选择了『护短』,选择了『做梦』。”他问我,“假设梦醒了,他们会怎样?”
大概会崩溃吧!
就好像我,在年年岁岁的努力下,终于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发现世界完全变了样,再没有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再没有五颜六色的花,色彩缤纷的彩虹。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就是我的国。
那种绝望与崩溃,根本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R 国辩护团几乎相信自己快要赢了,从这个全球军事法庭走出去后,战犯们的身上将不会再有罪孽,他们又可以肆无忌惮、毫无心理负担地活着。
他们面露笑容,就好似 400 年前那正当空的骄阳,可我容不得他们的猖狂与愚蠢。
我要打破这一切,我高声地用全球通用语言喊道,“我有证据。”
我从我的座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了法庭的证人席,我坚定告诉所有人,包括那些在显示屏里出现的人,“我就是证据。”
11
R 国的辩护团律师打量着我,不屑地问,“你是证据?你是什么证据?”
这个高端军事法庭里,糅杂着各国的审判团与旁听人群,语言混杂,所以大厅四处都漂浮着可以翻译全球语言的白气。
无论对方用的是哪国语言,我都能听懂。
可当面对用 R 文的律师质问时,即便做了十全的准备,我内心依旧避免不了的慌张。
因为我曾经所受过的教育告诉我,我正在与我的母国打擂台战,也可以说,我正在背叛我的母国。
为此,我挣扎了很久,但此刻,我想明白了,我不仅仅是 R 国人,我还是地球人。
我爱我的国家,可我更爱我的星球:
“我能证明 400 年前是 R 国曾经将核废水排放在大海里。”
“我能证明海洋的污染与核废水排海有直接关系。”
我当着所有的人面,脱下了我的黑色披风。
我站在璀璨的灯光之下,将我丑陋的身躯展示在众人的眼前。
我在一声声尖叫里,镇定自若,在他们嫌恶恐惧的目光里,风轻云淡。
我打量着人群的神态。
有些人已经开始尖叫呕吐。
有些人情不自禁地挡住了目光。
还有些人直接逃离了现场。
只有轩,用一双充满怜悯与心疼的目光,打量着我的身体。
我的双脚,是剪开的鱼尾。
我的双腿上,长满了灰色的贝壳。
我的腰部椎骨上,伸出了几条大型鱿鱼。
我的肩骨处,长着扇翼,像一只大型的蝴蝶。
还有我的双手,布满了甲片与鱼鳞。
我的指甲,是又尖又长又红的钩子。
再加上我那张已经变形的脸,吓得他们面如土色,失魂落魄,完全是在意料之中的事。
意料之外的是,有个人竟然把我当人类看,只因我的身材比例还与人类相似,只因我还有着一双人类的眼睛。
坐在高处的审判团队,他们都是各国精挑细选的能人,可依旧被我的样子吓得一时都好似被点了穴,久久难以回神。
我又穿上了黑披风,我用 R 文朝我的同胞们问,“我的样子可怕吗?”
我的母语,刺激到了我的同胞。
他们不可思议地议论着,“她说的是 R 文?”
“她为什么要说 R 文?”
“她不会是 R 国人吧?”
“不,不可能,我们国家不会有这么丑陋的东西。”
他们的反应太让我失望了,可我并不伤心。
我告诉他们,“你们不必怕我,400 年前,我跟你们一样,是活生生的人。
“我有完美的身材,有漂亮的脸庞,开心欢笑时,脸上会有浅浅的梨涡,走在马路上,会吸引很多男孩的目光,就连流浪猫见了我,都愿意在我的脚边逗留。”
我回忆起了往事,那时的天空还很高,鸟鸣还很欢乐,即便是一朵最渺小的花,也能开成了最肆意的模样。
我大声地告诉他们,“我叫琉璃萤子,家住浮岛郡城 年,我 18 岁,是最青春美丽的大学生。”
他们听着已经久远的年代,无法置信,也不能理解,他们觉得我是疯子。
“你们不承认『核废水排海事件』,那请问 400 年前 R 国的核废水哪里去了?
“你们认为海洋污染与『核废水排海』无关,那请问 400 年前的浮岛哪里去了?
“你们真的相信是海啸与地震,让这座城市消失得无影无踪吗?”
战犯站在被告席上,呼天抢地地喊着,“疯子!怪物!
“抗议,我要抗议!”
可惜,审判长已经被我的话吸引了,“你的意思是你活了 400 多年?”
“对!你们一定会觉得很荒谬,但如果你们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你们一定会懂得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12
2023 年的某一天,我与往常一样,开开心心地与友人游乐,可手机里突然跳出了“核废水排海”的头条。
那是国外的网站,全世界仿佛都在反对“核废水排海”,但他们似乎又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件事的发生,而没有做任何阻止。
我的朋友告诉我,他的父母已经参与了反对“核废水排海”的游行,但我当时并不以为意。
我相信我的国家,相信我们的领导人。
他们说这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我当时还在嘲笑长辈们的无知,假设这件事是不能做的,难道那些从政的国家领导,还没有普通老百姓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我以为这件事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远离我们的生活,就好似我们从前关注过的各种娱乐明星,无论再出名再火爆,时间都是扼杀他们。
可就在排海的第 2 年,浮岛人民的身体出现了不适,起初只是一部分人出现了皮肤病,大多表现在皮肤脱落、瘙痒、红肿等,没人把它当回事儿。
直到药店里的药供不应求,直到有人的皮肤上长出了鳞甲,直到有人的肺无法呼吸,直到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逐渐地出现病症。
大家这才猜想是不是核废水排海导致的,因为浮岛是距离排放地点最近的海岛。
整个浮岛数百万人民,开始恐慌自己会变成怪物。
我们开始举行各种游行,逼迫政府拯救我们,然而,等待我们的是一场无比残酷的埋葬。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人民欢声雀跃。
因为有着大量的部队入住浮岛,他们带来了许多物资,一箱箱、一罐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各处的街道中央。
大批大批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群穿梭在浮岛的每个角落。
老人们说这次政府一定会下血本拯救我们,这是他们自出生起,都不曾见过的大阵仗。
大家内心很煎熬也很复杂,一面觉得有强大的后盾,不需要怕,一面又觉得需要耗费如此大的成本,那我们的病一定很严重。
那天夜里,手机收到了信息,他们号召所有人民都安心居家,不要外出,因为军队要对浮岛进行清洁大杀毒。
社区的管理者挨家挨户地发送药品,那是一小袋子白色药丸,按人口计算,一人一颗。
大家都在问这是什么药,能治好我们的病吗?
发药的人说:“听说吃了就能好。”
大家都以为看到了希望,以为我们还能回归到从前那种平淡而安稳的生活。
可我因为很小的时候,有被父母强逼着灌药的经历,对吃药有了恐慌与抗拒。
妈妈玩笑说:“明天早上,我碾碎了放在早餐里,你稀里糊涂就吃下去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实质上一颗可以令人昏迷失去反抗能力的药丸。
半夜时,我在一阵阵的爆破声中惊醒,父母正拖着沉重的身体,艰难地朝我的房间爬来。
不等我反应,剧烈的爆破声就在我耳边响起,爸爸妈妈拼尽全力,扑倒在我的身上,将我死死地压在身下。
紧随着,我只感觉房屋在倒塌,世界在颠覆,肉体在疼痛,心理在挣扎,脑海里全部都是悲惨绝望的哭喊。
再等我恢复意识,我被压在山海里。
13
什么山?
那是我感受到身上沉重的压制物。
什么海?
那是我感受到身侧的所有空间都被水流填充着。
我曾经以为我会就这样死去,但偏偏我没有,我仿佛获得不死之身,一遍遍地窒息,又一遍遍地睁开眼睛。
渐渐地,我发现不会窒息了。
因为我变得跟鱼一样,用鳃呼吸,而不是用肺呼吸。
求生的渴望驱使着我逃出那座高山,我从其中一点点地爬出来,进入了海洋后,我再努力地向上游。
我以为只要露出水面,我就可以找到我的家与亲人。
但无论我如何努力向上,我的脑袋始终无法钻出水面。
我就这样成为了一个水生物种,随着波浪在水中漂游。
渴了时,就直接喝海水,饿了时,就看到什么吃什么。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么过下去,直到有一天,黑暗的海洋里出现了一道激光,我顺着激光的路线一点点游上了岸。
我重新回到了陆地,可我已经不再是人类。
我试图再次做人,可世界并不给我机会。
新的人类看到我怪异的样子,处心积虑地想要让我死。
于是,有了“黑暗之妖”的传说。
在黑暗里,那个恐怖的妖怪会吸干你的血,让你变成干瘪的尸体。
我撕心裂肺地咆哮着,“他们为了掩藏证据,毁掉了整个浮岛。
“数百万的无辜百姓,在睡梦中,被爆破的建筑物掩盖,然后被大海淹没,永远地沉淀在现在无人敢踏足的海洋深处。
“只有我,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只有我从黑水中探出了脑袋,所以,变成了你们畏惧的『黑暗之妖』。”
不等我话音落下,四面八方都抗拒反驳之声。
“一派胡言。”
“简直是胡说八道。”
“怎么可能有人能活 400 年?”
日方的辩护律师团毫无节操地大骂起来,“R 国历史上从未出现过这些事。”
我知道他们不会相信。
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可以说我在说谎。
可我并不想论证自己的话是否为谎言,我高傲而自豪地告诉他们,“真相,有可能会被埋没,但永远不会消失。
“你们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假设海洋污染问题一直无法解决,那么不久的未来,你们都会变成我这个样子。
“你们以为我只有这一具丑陋的身体?
“不,不,不,我还不能见太阳,只能在黑暗里生存,不然就要忍受剥皮抽筋,万箭穿心之痛。
“我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只能喝血,因为我的五脏六腑,早早无法正常工作。
“我还活着,但我的心脏并不会跳动。
“我的大脑时刻在战斗,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污染,然后失去理智,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变成一个真正杀人如麻的魔头。
“我浑身都是毒,我踩过的草地会变黄变黑,我抚摸过的花朵会枯萎凋谢,我吐的唾沫可以把地砸出一个洞,我的舌头上长满了刺。”
我越是说,听的人便越是沉默。
或许,他们不是沉默,他们只是单纯的害怕。
14
很快,各国派出的军队就找到了被掩埋在海洋里的浮岛,那些吃了药的人群,尸骨无存。
那些来不及吃药,或者吃药后还来不及发作的人群,在逃亡过程中,被伤得千疮百孔。
他们的尸体有些已经被腐蚀,有些挤在沉淀的废弃物里,还能看到几段白骨。
那被掩藏的丑恶,令人触目惊心。
那些不被人承认的罪孽,终究水落石出。
而沉默的真相,却令人震耳欲聋。
战犯们还妄想再反驳什么,但民众们已经不再维护他们。
他们在害怕,害怕变成我的模样。
终究,联合国审判团判断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根本原因,是核废水排海事件,R 国为战争的罪魁祸首。
战犯们开始畏惧了,他们说:“这不是我们干的,是 400 年前的祖宗做的,与我们毫无干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当年的决策确实不是你们做的,可是你们一代传一代地篡改历史。
你们把民众当傻子,用谎言来粉饰太平,让民众将民族的自信建立在软绵绵的谎言之上。
听轩说,这件事在 R 国民众的冲击力特别大。
他们自主地分成了两派,一派接受了事实,直面了错误,承认了错误,他们自发地向世界道歉。
他们有些用死亡与鲜血来表达歉意,作为战败国,在他们弃械投降时,他们没有自杀,可这一刻,他们以祖辈那些不耻龌龊的行为,而切腹自尽。
还有些用实际行动来改正错误,在有志之人的带领下,R 国有 300 万子民,组成了深海探索敢死队,自愿成为了治愈海洋的主力军。
他们说:“我们要为祖辈做过的错事,承担责任,要竭尽全力弥补过错。”
他们说:“我们要勇于面对历史,而不是逃避历史。”
他们还说:“R 国有朝一日若是亡国,责任全在那些凶残恶毒的战犯,掩藏历史的官员,偏听偏信的民众。”
对此,轩很是满意,他感慨说:“这 300 万人,很了不起,他们敢于直面错误,并且愿意承担责任,他们不再是世人眼中的鬼子,而是令人敬仰的人。”
他说,R 国再掀不起什么风浪,西方列强也不敢再暗中扶持,全球人类也不再会为了领土、资源而战争,大家会齐心协力地来治愈海洋。
但他满眼担忧地瞧着我,“可是,萤,你怎么办呢?”
因为,还是有一部分的愚民,他们无法接受现实,也拒绝承认事实,他们把错误都推到我的身上。
他们说我卖国,不配当 R 国子民。
他们诅咒我,“为什么你没有死?你为什么没有死在深海里?”
他们还说:“是你毁掉了 R 国,是你毁掉了我们的历史,毁掉了我们的民族信仰。”
轩安慰我说:“你不用介意他们说的话,他们是愚蠢的、固执的。
“400 年前的琉璃萤子,已经死了,如今的萤,浑身都散发着美丽的光芒。”
他邀请道:“你跟我一起去 Z 国吧,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国家,那是盘桓在东方大地上最强悍的龙。”
15
我去了我无比向往的 Z 国,看到了被天幕保护着的万里长城。
轩说:“200 多年前,他们用核武器,妄想毁掉我们的灵魂,有人提议说,这是历史古迹,可它毕竟是死物,远远没有人重要,我们应该放弃万里长城,而优先保住人的生命。
“但是,我们的同胞,那些手无寸铁的劳动人们,他们手拉着手,肩并着肩,以他们的血肉之躯抵挡住敌人的炮火。
“他们说,头可断,血可流,民族灵魂不可丢,万里长城时刻象征着我们抵抗外敌入侵的决心,哪怕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会退缩半分。
“我们的祖辈就是靠着这样的信仰与毅力,将入侵者打得落花流水,继而成为世界闻名的强国,在这太阳升起的东方,屹立不倒。”
他还带我去看了 Z 国的海洋, 他问我, “如今的深海是什么颜色?”
那里已经成为了人类的禁地, 那些变异的海生动物,正乐不知疲地自相残杀着, 庆幸的是, 它们离不开水, 暂时无法上岸。
“黑紫色。”
“还有五彩斑斓的鱼吗?”
太久远了,我似乎已经忘记了鱼的样子。
他手一挥, 一件白色的袍子便落在他的手上, 那轻盈的材质, 仿佛那只是一缕风,他用袍子裹住身体,很快白色就变成了透明色。
他说:“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深海。”
他一个跳跃,落入了海底,我紧随在他的身后。
那袍子就好似一个充满氧气的罩子,能够让他在水中运行自如。
我顾不上研究这是什么科技,因为我看到了浅蓝色的海水、淡青色的水草,以及各式各样的小彩鱼。
这让我无法相信,世界上, 竟然还有没有被污染的水域?
我难得的心欢喜,仿佛看到从遥远世界扫射过来的光,温暖了我的世界, 照亮了我的心房。
轩瞧着我笑说:“漂亮吗?”
我点头问,“你们怎么做到的?”
“我们用巨大的天幕隔开了水域,用了数百种方法净化了海水,然而百年来的努力,也只能隔离出这一方小小的海域。”
“但不要紧,这就是希望,这就是未来。”
他很是真诚地问我,“400 年前的海洋,真的这么美吗?”
我想了想说:“比这个还要美,除了鱼类, 海洋里还有许许多多的生物,有珊瑚, 有扇贝, 有银币水母,有海天使,有红树林,很多很多……
“海水实质上是透明的, 因为天色是蓝的,所以照耀着海水也变蓝了。
“海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景色,它象征着快乐与自由。
“水是世界上,最神奇的物品, 它可以清洗掉一切污秽。”
正在我陶醉时, 我感觉轩突然抬起了我的手, 等我反应过来时,他的唇已经落在我那布满鳞甲的手背上。
他说:“所以,你要坚信, 终有一天,我们能治愈海洋,也能治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