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家里穷，我读大学的学费是大伯给的。
我大伯是家族里有名的老好人。
把进钢厂的名额让给我二伯，把辛苦批下来的宅基地让给三伯。
我考上大学那年，他毫不犹豫地拿出一万块给我交学费。
我大伯娘不肯，吵着要和他离婚。
还骂我：“拿了这钱，小心没命花。”
我以为这是刻薄的大伯娘在咒我。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在救我。
1
我大伯是家族里出了名的老好人。
把进钢厂的名额让给我二伯，把辛苦批下来的宅基地让给三伯。
任何人有困难，只要一句话，他立即去帮忙。
他从不与人争论，见了谁都是笑嘻嘻的。
家里人都开玩笑说，大伯是菩萨转世。
然而，就是这样的老好人，居然娶了个彪悍刻薄的媳妇。
我大伯娘是隔壁村的。
她的命不好，从小就没了爹娘。
唯一的哥哥也不和她来往。
脾气暴躁，记仇小气，骂人几天几夜都不停歇。
没人敢去提亲。
我大伯是第一个。
而她，竟然看不上我大伯。
大伯第一次去相看的时候，她直接将大伯带去的东西扔了出来。
并叫嚣着大伯敢娶她，就让大伯家鸡犬不宁。
然而，大伯就跟中了邪似的，非她不娶。
无论家里人怎么劝，他都不放弃。
提着见面礼一次又一次地上门。
还帮着大伯娘干农活。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大伯娘的态度才软化，答应嫁给他。
大伯娘答应那天，大伯开心得跟疯了似的。
他几乎拿出了所有的积蓄，将大伯娘风光娶进了家门。
2
都说男人一旦得到就会变。
但是，我大伯却并不这样。
娶进门后，对大伯娘更好了。
我家房子在大伯的前面。
时不时能听到大伯娘骂人的声音。
但是，大伯从不还嘴。
没过多久，大伯娘怀孕了。
脾气也好了很多，骂声也少了。
爸妈都松了一口气，往大伯家送了不少东西。
回来感叹道：“这才有个过日子的样。”
然而，好景不长。
几个月后，就听说大伯娘生下一个死婴。
大伯娘哭得撕心裂肺。
后面就成了咒骂声。
从那以后，大伯娘的脾气更差了。
爸妈都不敢往她家门口走。
再后来，大伯娘伤心过度，生了一场大病！
他们都说大伯娘要死了。
家里人都暗暗高兴。
我对大伯娘的印象，还是她和大伯结婚的时候。
高高壮壮的，冷着一张脸，看着很吓人。
那么坏的大伯娘居然要死了？
我心里好奇，偷偷跑去大伯家看了。
我小心打开一个门缝，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壮壮的大伯娘瘦成了一把骨头，脸色发青地躺在床上。
一动不动的，像是死了一样。
药味混杂着恶臭味扑面而来。
我忍不住“呕”了一声。
大伯娘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我。
让我觉得莫名熟悉。
然而，只有一瞬，她转眼变得凶狠。
“死开”“贱丫头”“小婊子”地骂着。
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吓得我赶紧跑了。
那时候，我产生了和大人们一样的想法。
这么坏的大伯娘，还是赶紧死了好！
然而，就像电视剧演的，祸害遗千年。
大伯娘生病后，大伯对她不离不弃，带着去镇上看病，吃各种偏方。
大伯娘居然活了下来！
大伯娘病好后，脾气更加差了。
见到亲戚就骂，说亲戚看她笑话，跟疯狗似的。
我爸和大伯关系好，之前有来往。
从那以后，几乎不来往了。
直到后面发生了一件事。
3
我考上了大学。
但是，之前因为我爸生了一场病，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所以，学费就成了很大的问题。
我爸把亲戚借了个遍。
这些年，我爸这边的亲戚，或多或少都遇到一些困难。
家里并不富裕。
又和我妈那头亲戚的关系不太好。
所以，借了那么多家，都没凑齐学费。
“爸，学校老师说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就在这时，我大伯找上了门。
还拿出厚厚的一沓钱。
“这钱给楠楠交学费……”
大伯说，他这些年在外头做生意，挣了一些钱。
大部分钱给了大伯娘，但是，自己也留了一些私房钱。
大伯是个老好人。
好人有好报，一直有财运。
当年给大伯娘看病花光了所有钱。
后来，又挣到了更多的钱。
现在，这一万块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我爸顾忌着大伯娘，死都不肯要这一万块。
“老四，我是你哥，你这是要和我断绝关系？”
大伯把话说到这地步，我爸才收了那一万块。
并坚持给大伯写了一张欠条。
大伯很高兴：“这就对了。”
然后慈爱地看向我，“楠楠是个有出息的。”
他的眼神明明很慈爱，却让我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4
大伯那一万块，是他的私房钱。
是在大伯娘不知道的情况下，借出来的。
但是，不知怎么的，还是被大伯娘发现了。
大伯娘冲到了我家，大骂了起来。
骂我爸妈吸血鬼、白眼狼。
还骂我：“拿了这钱，小心没命花！”
骂我爸妈的时候，他们不吭声。
一骂我，我妈就受不了了。
“楠楠还是个孩子，有必要这么刻薄吗？还咒她……”
我妈气得和我大伯娘打了起来。
我大伯很快赶来了。
怎么都拉不走我大伯娘。
大伯气急，几个巴掌甩在我大伯娘的脸上。
“楠楠是我侄女，她考上大学是好事，那一万块是我借她的！”
那一瞬间，大伯像是变了一个人。
眼睛发红，凶狠，和我熟悉的老好人大伯，不像一个人。
但是，谁都没觉得不对劲。
只觉得他可怜，摊上这么疯的婆娘。
大伯将大伯娘拖走了。
我爸拿着一万块追了上去。
回来的时候，还拿着那一万块。
我妈气得揪他耳朵：“不是让你还给大哥吗？不然那疯子又来闹……”
我爸也很无奈：“大哥情绪有些不对，说我要是把钱还他，他就不活了。”
这一下，我爸妈都没了办法，只能先收下这一万块。
“你说大哥那么好的人，怎么就娶了个这么坏的媳妇呢？就跟中了邪似的。”我妈不禁感慨。
5
后来，我爸又试图把钱还给大伯。
但是，一提这茬，大伯就很激动。
有一次，直接把头撞破了。
“既然大哥态度这么坚决，大嫂也没说什么，那就先给楠楠交学费。等稻谷卖了钱再还给大哥……”
于是，我就揣着那一万块，去了学校。
交了学费和住宿费后，还剩三千块，刚好做这几个月的生活费。
我对大学生活是充满期待的。
但是，从入学那一天起，我就觉得不对劲。
我变得很倒霉。
爬楼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
军训的时候，不小心从高处摔下。
短短几天，大小事故不断。
就连室友都忍不住议论，我是不是走了霉运。
这些也就算了，直到有一次，我在学校里走着。
一辆车横冲直撞，径直朝着我冲来……
那辆车将我撞进医院，我昏迷了整整两天才醒来，在死亡边缘徘徊了一圈。
我被救了过来，但是两条大腿都断了。
医生说康复至少要一年。
于是，我爸妈替我办理了休学，将我接回了村子。
“楠楠她爸，我看了那车祸附近的监控，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楠楠明明走在人行横道上，那车拐了个大弯撞到楠楠身上，就跟中邪似的。”
“警察不是说了吗？是那车子方向盘出了问题，别瞎猜。”
“你还记得大嫂之前诅咒楠楠的那句话吗？大嫂这人本来就有些邪门，他们村的人都说她是天煞孤星，都不敢靠近她……”
爸妈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自从交了学费后，一切就变得不顺遂起来。
难道，真的是大伯娘的诅咒？
6
回村后，我一直很颓丧。
好好的大学生活戛然而止。
还伴随着绵延不绝的断腿的痛苦。
我对刻薄的大伯娘更恨了起来。
之后，又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
因为，我的大腿疼得厉害，晚上常常疼得睡不着。
在一个白天，大晴天，突然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阴雨绵延。
周围都是诡异的静。
很快，我就发现一件骇然的事。
我居然躺在棺材里！
我拼命往外爬，但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住了我的脚，脚有千斤重。
无论怎么爬，都爬不出去。
隐隐约约间，出现一道身影，抬了一下我的脚。
我的脚突然能动了。
我连忙往棺材外爬，不停地爬……
“楠楠！”
我妈带着哭腔的急切的声音将我唤醒。
我猛地睁开眼睛，就发现我居然趴在井边。
而头正往井里伸！
只差一步，我就栽进了井里！
这件事，把我和我爸妈都吓坏了。
“楠楠腿都断了，还爬到了井边，肯定有问题！”
他们觉得我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连忙找来了村里德高望重的六叔来给我看。
六叔盯着我看了很久，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像染了脏东西啊……”
“六叔，你说楠楠会不会是中了诅咒？”
我妈将之前大伯娘诅咒我的事说了。
六叔沉思片刻。
“不无可能。”六叔说起一桩几十年前的一桩旧事，“男的偷情，还把人带回来，男的媳妇整日神神道道，诅咒两人被淹死，几个月后，男的和情妇真失足掉进涨水的河中……”
我妈听得面色惶然。
“先是车祸，又是跳井，再有下次，楠楠还能活吗？”我妈越说脸色越难看，直接朝着老先生跪了下去，哀求道，“六叔，求您救救楠楠！”
“得把你大嫂找来，要是她害得楠楠，那只有她能救。”
我爸妈和大伯娘早就不说话了。
但是为了我，我爸一咬牙，决定去找人。
大伯在市里买了房，几天前，带着大伯娘搬去了市里。
所以，找人也没之前方便了。
好在电话方便，一个电话就能说清楚。
没过多久，我爸就打完电话回来了。
只是，我爸满脸颓丧。
“楠楠他爸，大哥怎么说？”我妈有些急切道。
“大哥说，大嫂不见了！”
我妈的脸色一下白了。
7
接下来几天。
我爸妈也不干活了，轮流守着我，生怕我出什么意外。
同时，等着大伯的电话，盼着有大伯娘的消息。
一天、两天……
等来的都是坏消息。
我看着我妈疲惫的脸，心里难受。
“妈，我没事，您去休息一下吧。”
我妈摇了摇头，眼眶却忍不住红了，抱着我哭了起来。
我爸妈陪着我到半夜，我妈突然昏了过去。
我爸喊我妈，怎么也喊不醒。
“爸，快送妈去医院！”
我爸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爸，我把门反锁，不会有事的。”
我爸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我妈，一咬牙，将一部手机塞到我手里。
“有什么事给爸打电话！”
说完，抱着我妈出了门。
外面刮着大风。
我心里隐隐不安，缩进了被窝里。
不停地暗示自己，睡吧睡吧，快睡着。
只要睡着了，一睁眼，就是第二天了。
在这样的催眠下，我竟然真的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还是半夜。
外面黑漆漆的，没有风声，格外地静。
就在我以为又跟那一天一样中邪了的时候，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楠楠，快开门，我是大堂姐，四婶叫我来陪你。”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的床靠近门，只要一抬手，就能打开门闩。
我刚想打开，突然觉得不对劲。
这声音有点沙哑，不太像大堂姐的。
而且……
大堂姐不是在南方打工吗？
我连忙收回了手，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还来不及松口气，窗户突然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我一转头，就看到一颗脑袋，从窗户里伸了进来。
她头发乱糟糟的，脸干瘦，显得眼睛特别大。
一眼看去，格外骇人。
正是大伯口中，失踪已久的大伯娘！
8
我想摸放在床头的手机，给爸爸打电话。
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手机！
而这时候，大伯娘已经从窗户上跳了进来。
我腿断了，根本动不了。
只能大叫救命。
大伯娘很快走到我的面前，紧紧地捂住了我的嘴。
她要杀了我吗？
我拼命地挣扎。
“楠楠，别叫，我是来救你的！”大伯娘急切道。
救我？
我顿时愣住了。
我的印象中，大伯娘泼辣刻薄，是个彻彻底底的坏人。
是电视里，死了让人发笑的大反派。
她居然说要救我？
“你被你大伯借命了，你很快就要死了！”
那一瞬间，我特别难以置信。
她在说什么？
我心中和蔼可亲的大伯，所有人眼中的老好人，在害我？
9
“你想想，你家亲戚，是不是得了你大伯的帮助后，开始倒霉的？他其实不是在帮那些亲戚，而是在借亲戚的运！”
我的脑子缓缓转动，开始思考。
我大伯把进钢厂的名额让给我二伯，我二伯娘就一直在流产。
领养来的孩子也出了意外。
至今没有孩子。
夫妻俩挣的钱，全都花在了求子上。
我爸妈都时常感叹他们命苦。
而三伯……
我大伯把宅基地让给三伯后，三伯就一直在生病。
三伯娘受不了，就和人跑了。
我爸那头的亲戚，或多或少都受过大伯的恩惠。
无一例外，过得都不是很顺遂。
其实，我脑海中一直是有些疑惑的。
比如，大伯娘生病那一次，我偷偷去看她。
大伯娘那一瞬的眼神，很熟悉。
就像我捡的受伤的小狗的眼神。
那是求救的眼神。
还有大伯娘脸上的巴掌印……
都让我觉得，大伯和我看到的不太一样。
我已经有些相信大伯娘了。
“所以，他给我一万块，也是为了借我的运？”我问道。
大伯娘的表情格外严肃：“不是借运，这一次，是借命。”
我彻底愣住了。
借命？
借命是什么意思？
“几个月前，他确诊了肝癌，医生说他活不过一年。他要借的，是你的寿命。所以，那些亲戚只是倒霉，而你，要死。”
一股寒意从我背后冒了出来。
“大伯娘，我不想死，要怎么办？”
大伯娘将一个布包递给我：“我之前生了一场大病，本来该死的，后来遇到一位高人，给了我这个布包，让我活下来了。我现在把这个布包给你。”
我接过了大伯娘手里的布包，暖暖的。
我把它当作救命稻草，紧紧地握在手心。
“你大伯想你赶紧死，因为你越早死，他获得的寿命就越长。你躲过几次意外，他等不下去后说不定会对你出手。所以，你要远离他。”大伯娘继续交代道。
我点着头，将她的交代牢牢记在心中。
大伯娘话音刚落，敲门声突然响起。
“楠楠，你看到大伯娘了吗？有人说看到你大伯娘回村了。你看到她一定要告诉我，她会伤害你的！”
声音很急切，还带着担忧。
却让我毛骨悚然。
是大伯的声音。
10
我和大伯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楠楠，你在里面吗？”
“你在的话赶紧开门，你大伯娘来找你了，她要害你！”
大伯的声音越来越大，敲门也越来越用力。
突然，敲门声停止了。
但是，我并没有松口气。
因为脚步声响起，大伯正朝着那窗户走去。
说不定下一瞬，大伯的脑袋，就会出现在窗户那里。
大伯娘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楠楠，藏好，千万别出声。”她无声道。
起身，打开门闩，就走了出去。
“好啊，你个臭婆娘果然在这里！”大伯凶狠的声音响起。
和往日里温声细语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臭婆娘，楠楠呢？”
大伯似乎要进门。
“臭婆娘，你抱着我做什么？找死啊！”
大伯的声音越来越暴躁。
啪！
先是巴掌声。
然后是殴打的声音和痛苦的哀号声。
“臭娘儿们，你居然敢打老子，老子打死你！”
透过缝隙，能看到扭打在一块儿的两道身影。
看得我胆战心惊。
突然，其中一道身影倒下了，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大伯娘……大伯娘千万不要有事啊。
大伯朝着我的房间走来。
我紧紧地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声。
突然，一动不动的大伯娘伸出手，拉住了大伯。
两人再次殴打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
于我而言，很久很久。
两个人都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我拼命地去找手机。
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了手机。
我颤抖着拿起手机，给爸爸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11
天亮后，爸爸才回来。
还有村长、二伯几个人。
几个人将大伯和大伯娘搬了起来。
“肯定是这疯子将大哥打成这样的。”
“大哥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居然娶了这么个疯子进门。”
“快送去医院吧，希望大哥没事。”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大伯和大伯娘被抬走了。
我爸急匆匆地进了门。
“楠楠，没事吧？”
见我没事，我爸才松一口气。
我摇了摇头。
“爸爸，您一定要救大伯娘！”我哀求道。
我爸和其他人都面露惊讶。
我将昨晚发生的事说了。
大伯要害我，大伯娘拼命救我。
我爸和村里人都不相信。
“不可能的，你大伯是好人，要害你也是你大伯娘。”
“楠楠，不会你大伯娘又给你下了什么蛊，让你昏了头吧？”
没有人相信我。
没有人觉得大伯是坏人。
没有人觉得大伯娘是个好人。
我不再多说，而是握紧了大伯娘给我的布包。
下午的时候，我爸让二伯接回了我妈。
医生说我妈劳累过度，没什么大问题。
我松了一口气。
“爸，大伯和大伯娘在医院里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都没醒来。”我爸叹了口气。
之前有外人在，我没将昨晚的事全部说出来。
现在家里只有我爸和我妈，我便将大伯娘说的大伯借命的事说了出来。
我爸妈都十分震惊。
“大哥得了肝癌？”
“大哥借了楠楠的命？”
我爸连忙给医院打了电话。
挂完电话后，久久说不出话来。
“医生给大哥拍了片，大哥确实有肝癌。”
这时候，我妈有些相信大伯娘的话了，只是我爸，一时还接受不了。
我妈道：“我这就去把六叔叫来。”
很快，我妈就将六叔叫来了。
“六叔，您看，楠楠会不会被人借了命？”我妈小心翼翼地问道。
六叔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不无可能。”六叔似乎陷入了回忆中，“几十年前，村里有个老人，年纪很大，都快死了，但是他对一个小孩很好，没过多久，那小孩失足落水了，而那老人，又多活了二十岁。”
我妈的脸色顿时白了：“六叔，现在该怎么办？”
六叔沉思片刻：“得将你大伯哥找来，问清楚。”
我听着六叔公的话，总觉得，这些话有些耳熟。
之前我妈说大伯娘诅咒我，他也是差不多的说法。
六叔公对于诅咒、借命什么的，或许根本没什么办法吧。
我的心不由得沉下去，只得抓紧口袋里的布包。
12
我在惶然不安中躺了两天。
其间，大伯和大伯娘还没醒来。
“楠楠，感觉怎么样？有不对劲的地方吗？”我妈关切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
其实，昨天夜里，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夜最深的时候，我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往外看去，隐约看到一道身影。
像是小孩的身影。
突然，那小孩像是趴在门缝上，往里窥探。
吓得我缩在床上，用被子盖住了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再伸出头的时候，那道小小的身影不见了。
看着我爸妈疲惫的脸，我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他们。
他们一直在为我奔波。
而且，也没办法解决。
告诉他们，只会让他们跟着我担惊受怕。
我现在有些恐惧夜晚。
但是，夜晚总会来。
我睡不着，到半夜的时候，我又听到了脚步声！
我将脑袋探出来。
朝着外面看去，这一看，差点魂飞魄散。
我对上一双小眼睛，那小眼睛黑漆漆的，带着窥探和阴森！
我的身体僵在那里，一动都动不了。
时间格外漫长。
我的冷汗不停冒，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过了很久，那双眼睛终于消失了。
我也重新活了过来。
就这样苦熬了几天。
几天过去，我都没出什么事。
我爸妈像是松了一口气。
傍晚的时候，听医院说，我大伯醒了过来。
我爸妈的心情很复杂。
不过，如果是我被借命了，那只有大伯能解决。
我爸赶去接大伯。
吃过饭后，我妈给我打了洗脸水，就去忙了。
我觉得有些冷。
正想关门，门就自己关上了。
房间里突然暗了下来。
突然，我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有水灌进了我的口鼻。
我这才发现，我居然在河里！
13
还是村口的河。
小时候，堂姐带着我在这河里学游泳。
我不小心溺水……
现在的感觉，就和溺水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是会游泳的。
不再像小时候，初学时一般无措了。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试着往上浮……
这时，我才发现，脚被什么缠住了。
我低头看去，发现有个小孩抓住了我的脚。
那小孩很小，浑身皱巴巴的，像是刚出生一般。
而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几乎没有眼白。
和那几个夜里，暗中窥伺我的小孩，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我又惊又怕，拼命地蹬腿，想要蹬掉这小孩。
终于，那股抓着我的力气消失了。
我拼命地往上游，那小孩在我身后追！
不知道游了多久，我终于触到岸！
太好了！
得救了！
“楠楠！”
我睁开眼睛，就对上我妈惊恐的脸。
我又回到了刚那房间里。
我的脸湿漉漉的，洗脸的水盆翻倒在地。
我的脑子乱糟糟的，有些怔愣。
究竟怎么回事？
14
我妈说进来的时候，看到我把脸伸到洗脸盆里。
她吓了一跳，刚想把我拉起来。
好在我自己打掉了水盆，坐了起来。
那一瞬，我的眼睛直勾勾的，就像中邪了一样。
“你大伯醒了，所以他又要你的命，肯定是这样的。”我妈喃喃道。
嘴里不停地骂我大伯。
骂着骂着，就抱着我哭了起来。
不一会儿，我爸就带着我大伯进了门。
我看着大伯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脸。
这时，那张脸肿起，格外骇人。
我有些害怕地往我妈后面缩。
我大伯的眼眶一下红了。
“楠楠，都怪我，是大伯害了你！”说着，打了自己几个巴掌。
我妈的表情十分严肃：“大哥，你真的借了楠楠的命？”
我大伯一脸迷茫：“什么借命？”
“那你说害了楠楠？”
大伯叹了一口气。
“都怪我，娶了个祸害回家。”
“楠楠，你是不是感觉，有个小孩缠着你？”大伯说着，看向了我。
我一惊，这件事，我甚至没告诉我爸妈。
我大伯是怎么知道的？
大伯再次叹了一口气。
他说他当初娶大伯娘的时候，是真想好好和她过日子。
“她没爸妈，她大哥又不和她来往，我看她一个人可怜。而且，她是凶了点，但是能干，我的脾气又好，我觉得我们是能把日子过下去的。”
“刚娶进门时，她闹，我让着她，后来，她怀了孕，脾气变好了，我觉得日子熬出头了。谁知道后来，她居然生了个死胎。”
“从那以后，她就有些不对劲了，说是我害死孩子的，我又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后来，她又说会想办法，让孩子活过来。”
“这十几年了，她一直在弄一些奇奇怪怪的，说要复活孩子。前一段时间，她说得了一个很靠谱的方法，就是换命。用一个命很好的人，来换孩子活过来。”
大伯说着，看向了我，“楠楠，你大伯娘有给你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镜子照出我的脸，煞白煞白的。
我口袋里放着大伯娘给我的布包。
每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我都会抓紧这布包。
这样，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但是，这一次，我却觉得有些烫手，连忙缩回了手。
我低着头，没说话。
“我在门口看到了小孩子的脚印。”大伯道，“她快成功了。”
“我也看到了……楠楠，那天晚上，你大伯娘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给了你什么东西？”我妈连忙问道。
我这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包。
我大伯几乎是抢过了那个布包，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将那布包扯开，里面又是小布包。
一层又一层的。
最里面，则是一撮头发！
“这是那小孩的胎毛。”大伯冷声道。
原来如此。
从大伯娘将这布包给我后，那小孩就开始窥伺我。
直到刚刚，想要用水淹死我，彻底抢走我的命！
我将这几天晚上，和刚刚发生的事，全盘托出。
“死婆娘！”我大伯忍不住破口大骂，“她真是狠啊，这是要害死楠楠啊！”
“这……这要怎么办啊？楠楠，还有办法救吗？”
我爸妈，同时用乞求的眼神，看向我大伯。
15
我大伯沉吟许久，才开口：“有办法。”
我爸妈顿时松了一口气。
“要怎么办？”
“四弟，你还记得我小时候跟着师父学木工吗？我还跟着师父学了一些其他东西。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得要那婆娘帮忙。先等她醒过来，我有办法。”
接下来，我爸妈都盼着大伯娘醒过来。
幸运的是，第二天，医院就说大伯娘醒了。
我爸妈连忙将大伯娘接了回来。
她似乎被大伯打傻了，反应有些慢。
但是，一想到她做的事，我爸妈就同情不起来。
我爸妈按照我大伯的要求，准备好了东西。
香、柴灰、糯米……
我大伯先在房间里的四角点燃了香，又在地上撒上了糯米。
然后，让我和大伯娘坐在中间。
大伯娘是被绑在椅子上的。
片刻后，她似乎察觉到什么，开始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大伯强迫她喝下一杯东西后，她才睡了过去。
大伯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然后又从一个罐里倒出一杯液体。
他往那液体里加入了香灰、柴灰……还有我和大伯娘的血。
混合成一杯带着血腥味的奇怪液体。
大伯将那杯东西递给了我，柔声道：“楠楠，喝下去，就好了。”
我接过了那杯液体，忍着恶心，喝了下去。
“好了好了，这样就好了。”
大伯似乎很开心，笑着道。
我也松了一口气。
好了吗？
我不会再被小鬼缠着了吗？
不用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吗？
我很开心，想要叫爸妈。
然而，下一瞬，我的喉咙突然被扼住。
我艰难转头，对上一张狰狞的脸。
“大伯……”
“那小鬼走了，这下好了，没人跟我抢了，你的命是我一个人的了！”大伯阴森森道。
他掐着我的脖子，越来越用力。
窒息的感觉，混杂着寒意，将我吞没。
原来，大伯娘说得没错。
自始至终，都是大伯想要我的命。
那一万块，就是买命钱。
16
砰！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一声巨响。
昏迷前，我看到了大伯娘的脸。
大伯娘笑了。
我也努力扯动着嘴角。
不知道像不像个笑。
17
第二天，大伯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有一沓钱。
他一张一张地数着，刚好一万块。
大伯手一松，那一万块落在地上，撒了满地。
大伯突然大哭了起来。
几天后，大伯死了。
死于肝癌。
18
七个月后。
我和大伯娘一起去给大伯扫墓。
我看着大伯娘，认真道：“谢谢您。”
很久之前，那个绝望的夜里，大伯娘找到我。
不仅给了我一个布包，还告诉我一件事。
布包，只能暂时保住我的命。
而要彻底解决这件事，只有大伯知道办法。
但是，他要的是我的命，又怎么会帮我呢？
于是，我和大伯娘一起演了一场戏。
让大伯觉得，大伯娘也想用我换命。
那小孩，并不是在窥伺我，而是在保护我。
在河里差点淹死，缠住我的其实是“水草”，而那小孩，则在帮我解开水草。
大伯娘会依照他解除换命的办法，解除我和大伯之间换命的交易。
幸运的是，我们成功了。
19
大伯娘摸着自己的肚子。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
我摸着那隆起的腹部，有种熟悉的感觉。
她盯着大伯的墓碑，笑得温柔。
“大旺，我们的孩子回来了。”
大伯娘番外
人人都说我是天煞孤星的命。
实际上，我的命很好。
我爸妈烧了我的生辰八字。
但是, 有心人总会发现的。
所以，爸妈一直告诫我, 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不和任何人亲近。
别人都说我脾气怪异, 是个泼妇。
而隔壁村的张大旺，是个例外。
他来说亲，东西被我扔了也不生气, 几天后照样来。
我也渐渐地关注起他来了。
都说他为人老实、憨厚, 是适合过日子的。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一个人生活，是有些孤单的。
也想有个人说说话过日子。
而且还有很多闲言碎语。
最终，我心动了, 也松了口, 答应嫁给他。
我们结婚了，他对我很好。
没过多久, 我就怀孕了。
而这段时间，我发现一件事。
就是，大旺帮过的人，或多或少都变得倒霉。
我以为这是巧合。
直到有一次他说梦话，我才知道, 原来他在借运。
这时候，我想到一件很可怕的事。
他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早就发现我的命好, 在借我的运？！
不会的, 我们是夫妻，所以他才对我好。
那时候, 我还在自欺欺人。
直到我生下一个死胎，我才彻底打破幻想。
他一直在向我借运, 即使我怀了孕, 他也没停止过。
外人面前，他对我很好。
关上门，他打我、骂我，让我别坏他好事。
我尝试自救，但是没人能救我。
张大旺借着我的运，不舍得让我死。
我已经这样了，不能再让他害其他人了。
或许是为了报复, 也为了不让他害别人，我的脾气更加差了。
几乎让他的那些亲戚和他断了来往。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过。
张大旺的命还是一天比一天好。
我盯着张大旺，心里突然也生了贪婪的心思。
后来有一天，我听说张家老四的女儿考上了好大学。
“老四生了个聪明的女儿啊。”张大旺感叹道, 眼神很贪婪。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稚嫩可爱的脸。
要是我的孩子长大了, 是不是也这样？
不能让张大旺害了这孩子！
然而，我千防万防, 还是没防住张大旺给了老四家一万块，给他女儿交学费！
我闹了一次，没有成功。
张大旺将我带回去, 关了起来, 打我骂我。
还将我带到了城里，关在家中。
渐渐地，他对我放松警惕。
我打开窗户, 从窗户上爬了下去。
用各种方法，逃回了村中……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