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男友的定情信物,是一对小巧的金锁。
直播时,正秀恩爱。
连线主播眼睛一眯。
“确实是宝贝,专门用来锁厉鬼的。”
1
我脸色大变。
还没等我开骂,弹幕先替我打抱不平了。
【这人有病吧,人家秀恩爱专门找人晦气。】
【小姐姐换一个连吧,这主播一看就是单身狗在这拉仇恨。】
对方的粉丝数寥寥,可我依旧来气。
“你的意思,我是厉鬼呗?”
本来之前七夕,男友于森加班不能陪我就已经很不爽了。
随手连上一个主播想秀个恩爱,还这么下头。
这个主播名字也怪里怪气,叫什么胡兔。
看着模样挺年轻一小姑娘,说话这么不招人待见。
弹幕里有几个老粉说她一直这么语出惊人。
胡兔狭长的眼睛打量着我:“你现在还不是,不过快了。”
我本想直接拉黑,她这么一说把我气笑了。
“行,那你说说,我什么时候变厉鬼?”
胡兔没理会我的挑衅,忽然正色:“你跟你那个男朋友,认识没多久吧?”
我微微一滞,点头。
“他对你一见钟情,追你时送了你脖子上的这对锁坠,七七四十九天后你们开始同居,对不对?”
我瞪大眼,继续点头。
一般来说,不会有人记得这么清楚。
但我是个很看重仪式感的人,我们的确是第五十天开始同居。
直播间人数涨到四位数,弹幕渐渐开始多起来。
【什么情况?你怎么这么清楚?】
【主播不会是什么专门监视人家变态吧?】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主播是不是喜欢小姐姐男朋友,在这反向钓鱼啊?】
【搞不好是前任——】
提到前任,我不高兴了:“我男朋友没有前任,他跟我是初恋。”
胡兔挑眉,意味深长:“不一定哦。”
弹幕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哦豁,不会真是现任连到前任,神仙打架吧哈哈哈。】
我警觉皱眉。
这女人眉眼狭长,脸型小巧,还真是越看越像狐狸精了!
“我老公只爱我一个,你说什么都没用!”
此时于森下班回来了。
门一开,我便起身迎上来。
“老公你回来啦~”
于森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弹幕沉默了。
不一会儿齐刷刷。
【对不起误会主播了,对着这张脸,我相信主播做不出撬墙角的事儿。】
【这就是真人版娇妻跟她的河童老公吗?打扰了。】
【小姐姐你告诉我为森莫。吃点好的吧,求求了。】
【这要是有前任,我倒立拉稀!】
也有阴阳怪气的。
【这背景明显是豪宅啊,男的肯定有钱。】
【主播估计早就打听好了,专门来套路小姐姐的。】
【两个都是捞女吧!】
于森去洗澡了,等我回来,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胡兔神情凝重。
我也被弹幕气得不轻:“什么捞女?这房子是我买的!”
胡兔没理会弹幕,反倒问我:“你脖子上的这叫同心锁,另一个你男朋友戴着吧?”
听到名字叫同心锁,我心情稍霁,忍不住炫耀:“当然了,他这会洗澡应该摘了,我带你们去看。”
浴室洗手台上,我正要拿起那个大一圈的锁坠。
胡兔喝道:“别碰!看到上面的纹路了吗?那些游走的血线,就是被锁住的生魂!”
“你胡说什么——”
我把手机凑近。
然而昏暗的光线下,竟然真的有数条红线在诡异游动着。
连原本的金色都染成了暗红,像是锈红的漆,但更像是暗沉的血迹。
我后背有点凉。
2
胡兔仍在继续:“这是同心锁的母锁,你戴的是子锁。
“你男友给你送这个,他是想把你的气运都吸走,再把你的生魂锁在里面养成煞为他继续吸别人的运!
“早年南疆邪术那一套。
“用七七四十九根锁魂钉锁住生魂,但每天要以精血喂养成煞,你男朋友身上肯定有伤口。
“母锁控制子锁,戴着子锁的人会越来越依赖母锁,被敲骨吸髓直到为母锁献祭一切……你没发现自己对男友太过言听计从吗?”
刚说完,直播间便热闹起来。
【中元节到了吗,这是什么鬼故事直播间?】
【我乃南疆苗蛊第三十八代传人,v 我 50,告诉你主播说的是真是假。】
【编,继续编。】
【不是,我怎么觉得那个锁有点玄乎啊,刚刚那红色的玩意你们都没看到嘛?】
【别这样,我等会儿不敢去厕所了!】
……
我咽了口口水。
那些红色的东西,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但是,于森指尖确实经常有伤口。
他说是不小心划到的。
而自从我跟于森在一起,就很少跟闺蜜和朋友们往来了。
一见面,他们就忍不住吐槽于森配不上我。
说我好好一个白富美,跟他在一起是鬼迷心窍中了邪。
久而久之我们就疏远了。
现在,自然更听不得一个陌生人这么说于森。
“封建迷信,我才不信!你在直播间宣传这些,我要举报!”
胡兔无奈:“行吧,你要是能把脖子上的子锁摘下来,你随意。”
我一愣,对着镜子开始解链扣。
渐渐脸色难看。
弹幕以为我太紧张,开始安慰我。
【小姐姐别着急,手上汗太多了吧?】
【一个人本来就不方便吧,让你男朋友帮你。】
【主播别吓人了,这么晚了安得什么心啊?】
可是我知道。
我紧张,不是因为心急。
而是我压根解不下来,而且锁链在渐渐收紧!
也有人觉得我是演的。
【这太假了吧,难道你从来没摘下来过?】
【对啊难道洗澡都不摘吗?】
【演技熟练,手法生疏哈哈。】
我强装镇定,又忍不住解释:“我男朋友不让我摘,他说正好一对大家一看就知道我们是情侣,我摘了就不爱他了!”
见弹幕的质疑声越来越多,还有什么【她超爱】。
我气得转身朝内走:“你等着,我让我男朋友帮我……”
胡兔冷笑:“你嫌死得慢那就去。
“他现在没有戴母锁,所以不知道你要摘下来,等他发现了你就跑不掉了。”
浴室里水声停了。
于森出来了,脸色有些阴沉:“宝宝,你在跟谁说话?”
3
还好我习惯戴耳机。
我随口道:“没什么,闺蜜。”
于森眉头皱得厉害:“不是说了让你少跟她们联系吗?你那些闺蜜就想着拆散我们,个个没安好心!”
他的眼神厌恶狠戾,我吓得一抖。
见状于森抱住我安抚:“宝宝,你知道我很没有安全感的。”
我顿时感动。
他的手突然摸向我脖子间的锁坠。
然后顺着一路往下。
不老实地在我腰上摸来摸去,眼神暧昧赤裸。
“前两天忙,冷落宝宝了,今天就来补偿你。”
我心事重重,哪有心思跟他亲热。
忍不住躲开了。
于森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眼神十分阴冷。
我捂着肚子,说自己来姨妈了。
于森明显失望,也只好说让我早点休息。
我进了卫生间,胡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他最近肯定去过一些极为阴煞的地方。”
可是于森这几天明明说在加班啊。
“你看看他手机行程。”
等我出来,于森已经睡着了。似乎很累,还打起了呼噜。
我偷偷把他的手机拿到了客厅。
熟练地输入密码,我的生日。
行程没有什么异常。
微信里也干干净净。
此时我的底气又回来了。
于森向来对我没有隐瞒。
直播间里众人替我声讨起主播。
【妹子别上当,这主播之后八成是要骗钱的!】
【散了散了,没意思。】
然而没等他们说两句,沙发上男友包里突然传来嘀嘀的声音。
【卧槽,大半夜的被吓死!】
【什么鬼,小姐姐快去看看!】
我从于森的包里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夹层居然有另一部手机!
于森忘记充电了,刚刚那声是没电提醒。
我的心凉了半截。
锁屏密码,我把我俩的生日都试了一遍,又试了我们初次见面的日期,都不对。
最后胡兔让我试试他送我同心锁的日子。
开了。
我顾不上去看弹幕了。
抖着手直接翻行程。
果然,于森谎称七夕加班那天,买了张车票,去了一个叫林市的地方!
或许是出差了呢。
我潜意识不愿相信。
但林市这地方我闻所未闻。
查了一下才知道是西南边的一个偏僻县市。
对了,于森之前好像提过他老家就在那边……
他背着我偷吃??
我打开聊天记录。
没有。
心念一动,翻起了相册。
一个陌生的女人正对着镜头笑。
【妈耶,姐妹你们家客厅灯能再亮点嘛,我害怕。】
【大半夜的怎么这么瘆人?】
【照片里的姑娘笑得挺好看,下次别笑了。】
我胸口发堵,滑到第二张,是另一个陌生面孔!
连续翻了六张,六个不同的女人!
再次右滑——
“对了, 车费你得报销哈, 你们人类要花钱才能吃饭,大师我啊都快吃不起饭了!”
说罢, 她没再理我,走到了那些女鬼身边。
“差不多得了,他的生魂都稀碎了,你们也是时候该上路了。”
她扬起手, 幽幽绿光中,一条长长的尾巴从身后冒了出来,加上那变得妖冶非人的面容……
我瞪大眼睛, 是狐仙?
可是头顶却冒出了一对兔耳。
诡异却不是那么违和。
我惊愕得说不出话。
那条尾巴从一个个女鬼们身上拂过,引出的黑气被尾巴裹着尽数吸走。
不一会儿胡兔脸上露出酒足饭饱的神情。
然后胡兔替女鬼们超度,连同那个鬼婴。
一阵金光闪过, 女鬼抱着鬼婴朝胡兔微微鞠躬,便消失不见了。
好半天我才回过神,忍不住问:“你、你刚刚吸走的是什么?”
胡兔:“煞气啊,不把煞气消除, 她们怎么安心投胎呢。”
她又揉了揉肚子:“好久没吃这么饱了,下次有业务再找我哈。”
我抱着我爹瑟瑟发抖,一声都不敢吭。
当晚,于森的尸体被警方带走了。
我配合调查了一段时间, 最终确认了于森死于心悸,与我无关。
而他戕害六名女子的罪魁祸首身份,也终于曝光。
胡兔的直播间依然不温不火。
上次我的事情给她带来不小的热度。
有人联系让她转型做颜值主播,但她显然兴致缺缺。
依旧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直播,完全不敬业。
其实我倒觉得她挺适合美食赛道的。
但想到那天的画面……
我没这个胆子说出口。
我和我爸的身份也被扒出来。
但对于我爸是暴发户这件事, 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只是这件事以后,他彻底绝了给我家招赘婿的心思。
还非要把我拎到公司去磨炼,说怕他老了以后没人接班。
于是, 我从一个每天睡到自然醒的大小姐, 沦落为了每天早八的打工人。
有次直播连到胡兔,她眼前一亮。
说我脸上怨气怎么这么重,是不是又有新业务了?
我笑不出来。
建议她把客户群体拓展到打工的年轻人身上,单子应该会爆。
唯一的慰藉就是, 周末继续买买买。
有天跟闺蜜逛商场挑首饰, 正看花了眼,闺蜜突然拉住我:“诶,你看,那是不是很像你之前戴的那个锁?叫什么来着?”
金色的锁坠在白炽灯下闪闪发光。
导购笑意盈盈地介绍:“美女眼光真独特, 这款啊是我们家的同心锁,寓意永结同心,白首不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