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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禁止尖叫-纸人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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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禁止尖叫-纸人回魂

我是个鬼胎。

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奶奶。

到了结婚的年纪,奶奶给我找了个命硬的屠夫当丈夫。

可就在成亲前的几天,他突然被吓死了。

我没有怨恨,反而有些愧疚地依旧嫁给了他,还亲自扎了纸人烧给他。

回魂夜那天,他回来了,还带着我扎的纸人。

没多久,纸人就开始杀人了……

1

我是奶奶养大的,从懂事起我就从没见过我爹娘。

听人说,当年我爹从山上跌下来后没多久就死了,这算是横死的,在乡下,像这种死了的人都是不能入祖坟的。

奶奶担心爹一个人在下面寂寞,也觉得三十好几的都没成个亲太冷清,就找了村里的陈半仙帮忙配了个冥婚。

这陈半仙是村子里专门看事儿的,夫家姓陈,所以大家都这么叫她,据说,三十岁前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有天在地头睡了一觉,醒了就莫名在家立了堂口开始给人看事儿,因她看得准,所以在十里八村都有些名声。

她用爹的生辰八字在邻村找到了我娘。

我娘是个哑巴,无父无母,更无兄弟姐妹,陈半仙说她命硬,就把她带了回来。

冥婚分两种,一种烧替身,一种是活人陪葬。

活人陪葬,我奶奶做不到。

可烧替身又不适合我爹这种横死的人。

所以,陈半仙就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让我娘睡在我爹尸体旁边三天,三天后再用替身陪我爹走,这也算是平了我爹的怨气。

我奶同意了,我娘也同意了。

三天后,我爹出殡了。

一个月后,我娘却有了我。

生下我后,我娘自杀了,就吊死在了我爹摔死的那个地方。

从此,我就成了鬼胎,谁见了都躲,就连我的亲叔叔也不例外。

我爹下面有两个弟弟,也就是我的两个叔叔,他们害怕我,想把我扔到山里去,又或者送给谁家,可奶奶不同意,执意留下我。

所以,从此一个大院子分成了三个,一个大房子也变成了三段,就像别人讲的,我娘最后那被野兽分成几段的尸体。

十岁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

这病来得莫名,没有任何预兆,发着烧,说着胡话,用了什么药都不管用。

村子里的人都说,是不是我爹娘要来把我带走了,这话虽说不好听,却也提醒了奶奶。

为了生计,奶奶在家里开了个纸扎铺子,平时专门售卖些办丧事儿用的纸钱纸人这些。而她这扎纸人的手艺可是祖传下来的,扎出来的纸人栩栩如生,若是黑天,不仔细看还真像个真人儿一样。所以,几乎十里八村要办丧事儿的人都会来找她扎纸人。

都是做死人生意的,奶奶和陈半仙的关系自然不错,平日里都在一起串串门、唠唠嗑什么的。

我出了事儿,奶奶一下子就想到了陈半仙。

她也不推脱,看了看就说,有个小鬼缠上了我,我是鬼胎,命虽硬可也容易招脏东西,很容易就被人占了身体,弄丢了魂儿。

至于她最后是怎么把那小鬼给弄走的我不知道,奶奶也没说,只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的脖子上就多了个木牌,上面刻了只狐狸。

说来也怪,自打这木牌戴上,我虽说偶尔也有小病,可都没什么大碍。也算是平平安安地到了十八岁。

农村兴早嫁,越晚嫁人姑娘就越不值钱,也容易被人说三道四的。我也到了年龄,可就我这名声,克父母,命还硬,谁敢要?

奶奶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牙花子肿得老高,可到底这也不是她想就能办得到的事儿,就算再急又能有啥用?

我倒是想得开,反正跟奶奶也学了一手的扎纸人手艺,大不了就是这辈子不嫁人,守着奶奶这纸扎铺子过呗!

可奶奶不死心,正经媒婆的门路走不通,索性就走邪门儿的。

她去找了陈半仙帮忙,希望能找个同样命硬的男人相配,两人都是找不到的,谁也甭嫌弃谁。

要说这陈半仙也真办事儿,没多久还真领来了个男的。

这男的叫张顺,是个杀猪的屠夫,人长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听陈半仙说他是二十多奔三十,可我怎么看着他都将近四十了。

我心里有些打退堂鼓了,倒也不是嫌弃他,毕竟就我这条件还能嫌弃谁呢?只是这人长得凶,我又从小很少见人,所以,难免有些怕。

不过这张顺好像看出了我的惶恐,竟然主动过来和我说话。

他的声音和人一样粗犷,可话却挺暖心。

“你放心,陈半仙和我说了你家的事儿,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你奶奶,我正好也无父无母,所以,等咱们成了亲就住在这儿,陪着奶奶,给她养老送终,孝敬她。以后……以后家里的事儿也都听你的,我就只管外面挣钱就好。”

我答应了,不为别的,就为他的诚心和孝顺。

亲事定了下来,奶奶也总算松了口气,和陈半仙商定了个日子只等着人过门。

而这段时间,张顺来我家的次数也勤了,不是今天送点猪头肉,就是明天送块肘子来。

其实我知道他就是找着借口来看我,我也不觉得怎么样,反正没多久就要嫁给他了,多见几面又能怎么的?

原本一切顺顺利利的,可谁能想到,就在临成亲的前几天,张顺竟然就被活生生吓死了!

2

那天,张顺和往常一样拎着大包小包来看我,正好奶奶去陈半仙家串门了。

屋里就我和张顺两人,开始还好好的,后来张顺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来拉住了我的手。

“妮儿,过两天你就是我的人了,怕啥?让我亲一亲吧!”

说着,他还真动手把我搂在了怀里。

长满了胡子的嘴巴往我脸上亲,胡茬子像砂纸一样在我脸上磨,疼得我龇牙咧嘴,想推开他,可那双手就像钳子一样死死地箍着我。

我动弹不得,闻着他近在咫尺的口臭味儿胃里竟然有些翻腾。

认命吧!反正马上也就是人家的人了,不是吗?

我的心里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微微叹了口气,刚准备开口说什么,谁知张顺却忽然不动了。

“张顺,你怎么了?”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抬头同时看向张顺的脸。

明明黝黑的脸此刻却隐隐有些泛白,双唇青紫,脸上的肌肉同时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被人抽了筋一样,看上去有些滑稽。

可配上他惊恐的眼神就不对了。

“鬼……鬼……鬼!”

三个字落下,张顺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到死,那双眼睛都还瞪得大大的,眼白里的红血丝像是染了血的蜘蛛网,死死地把他一双眼珠子给捆住。

“啊……”

我的喊声引来了不少的人,同样也让我刚有希望的生活回归谷底。

张顺死了,就死在了我家,是活生生被吓死的。

我不知道他当时到底看见了什么,陈半仙说是纸扎铺子不干净,这些阴间东西招来了小鬼儿,正好又被张顺瞧见,所以才被他们给带走了。

说到底,还是我害死了张顺。

如果没和我相亲,不是来给我送东西,他就不会招惹了这些东西,更不会横死。

或许是出于愧疚,我做了个决定。

冥婚!

我要嫁给张顺!

奶奶是不同意的,可我执意如此,眼见拗不过我,最后只能叹息地撂下一句:“算了,但愿这能给你多攒点福报吧!也免得……”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我也没放在心里。

都是横死的,所以我和我娘一样需要在尸体旁边守上三天。

可我和我娘还有一样不同,她那三天或许是忐忑的,而我出奇地平静。

我想给他扎个纸人,一个很像我的纸人。

奶奶说:“人走后之所以不愿离开,是因为心中有牵挂,牵挂得多了就成了包袱,重重地积压,再也翻不得身。”

我想让张顺好好地走,我知道他最放不下的应该就是我了,所以,我扎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纸人。

我扎纸人的手艺好得没的说,就连奶奶都夸:“我家妮儿扎的这纸人,要是填上血肉都能活了哎!”

所以,我相信张顺会接受这个纸人的,最起码不会带着包袱走。

第三天张顺出殡了。

第七天,回魂夜的时候我准备把纸人烧了。

老话都说,人死后的第七天叫回魂夜,这一天死去的人会回来再看一眼家人,而这一天,除了要准备些吃的贿赂鬼差,还得给死者烧点东西让他带走,省得在下面过得不好。

本来这应该是在家里弄的,可我突然想再去看看他,所以,就在这天晚上,趁着奶奶被陈半仙叫去家里的工夫,我带着东西上了山。

山里的夜晚很压抑,但好在今晚月色不错,月光尽管有些苍白,可好歹也是个亮不是?

前面的一切都很顺利,找到了张顺的坟头,点了火,烧了纸,可就在烧纸人的时候,火却灭了!

点火,灭火。

再点,再灭!

就这么折腾了几次,我愕然发现,好像每次只要我把纸人放上去,这火准灭。

是不肯收吗?

我心里有些忐忑,烧纸点不着只能说明一个情况,他不想收!

可为什么不想收呢?

难道真的是想把我带走吗?

越想越怕,越想越忐忑。

哇哇哇……

老鸹子不合时宜地忽然在我头顶尖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把我吓了一跳,低头再看那半截儿纸人,连忙试着再点,嘴里同时念叨:“张顺,陈半仙已经给你我配了冥婚,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可你不能带我走呀,我还有奶奶没孝敬,你不是也答应了会帮我一起照顾奶奶的吗?总不能言而无信不是?你等我,等我把奶奶送走了,到了时候肯定回来同你合葬,这个纸人就先代替我来陪着你,你看这样行不?”

我这话刚落,忽然手里那微弱的火苗就旺了,火尖蹿到纸人身上将它直接就给点着。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我的脸被火的温度灼烧得生疼。

哇哇哇……

老鸹子凄惨的叫声再次徘徊,吓得我一个激灵,拿起篮子转身就走,也顾不得身后的火灭没灭,那纸人烧没烧完。

我走得很快,弄得脚下出来的声音也很大,可这却不能掩饰身后传来的异样声音。

是脚步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就想到回魂夜鬼魂不肯走,跟着家人回家的事情。

张顺不会想跟着我回去吧?

这念头一起来,我脚下的动作就更快了,我走得快,后面跟得也快。就在我准备跑的时候,忽然一双手猛地从后面抱住了我,不由分说把我按在地上就上下其手,乱啃乱亲!

不是鬼,是人!

炙热的温度让我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件事,同时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人竟然要侵犯我!

有时候人比鬼可要吓人多了,尤其还是这种色狼!

羞耻和恐惧让我本能地去踢打,挣扎,甚至破口大骂!然而,那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一味地去撕我的衣服。

这一刻,我慌了,同时也怕了,忍不住想求饶,可我的话还没说出来,他却不动了。

我正疑惑,却感觉身上猛然一轻,再睁眼,那人竟然就这么直挺挺地飘了起来!

而此时,我才发现,这个试图侵犯我的人竟然是村里的老光棍黄四!

他这会儿好像是被谁拖着往后拽,脸上满是惊恐,嘴巴一张一合地似乎是想说什么,可始终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顾不上他,连滚带爬地起来就往山下跑,可跑了没两步,身后却突然没了动静。

出于好奇,我停下了脚步,转过了头。

纸人!

是刚刚我烧的那个纸人!

它在对着我笑,而且旁边还站着……张顺!

3

黄四死了,就死在了张顺的坟前,眼珠子和舌头都被挖了个干净,甚至连裤裆都是血糊糊的,简直叫一个惨不忍睹。

村子里的人都说,他是被张顺给杀了,因为这老光棍儿以前不止一次地惦记我,我又和张顺配了冥婚,那张顺成了鬼能不报复?

所以,我除了个鬼胎的名头,又多了个扫把星的绰号。

当然,这些是我醒了以后才知道的。

老话说,活见鬼不死也扒层皮。

那天过后,我足足昏睡了有半年的时间才慢慢缓过来。

刚开始听到黄四死的事情后,我还真好一阵子害怕,尤其是想到那天在山里看见张顺和纸人的时候。

可后来我倒也想通了,张顺和纸人虽说杀了黄四,可终究没有害我性命的意思。

再多想想,或许他们是在救我也说不定呢?

这般安慰着自己,我一直悬着的心倒也平静不少,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村子里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我知道我以后恐怕也就这样了,既配了冥婚,也算是有了人家,再加上这些名声,想再有人要是绝不可能了。

我死了心,整日里就窝在家里帮着奶奶扎纸人,日子过得倒也还算平静,可就这样的生活也没过多久,我没想到就我这样的人竟然还会有人惦记。

那天是中元节的前几天,家里的生意好得不得了,来定纸人和纸钱的人是往常的一倍都多,我和奶奶忙得几乎着不了炕,三婶却在这时来了。

拿着金元宝半叠不叠的,支吾老半天才找了个借口把我支出去。

“妮儿,你去买点猪头肉回来,瞧你这瘦的,跟个纸人似的。”

“说什么呢!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奶奶罕见地发了脾气,我怕她生气,就连忙拿过三婶给的钱转身跑了。

不过,我却并没有真的离开。

从小到大,虽说我和两个叔叔家并没什么接触,可他们是个什么鬼样子我还是很清楚的。

就这三婶儿,整个村子里都是出了名的铁公鸡,甭说掏钱了,就要她家一粒儿米都能要了她的命,这会儿却这么大方肯拿钱给我们买吃的,如果不是有鬼,那就是她被鬼上身不正常了。

所以,我关门的时候特别大力,走路也是跑得咚咚响,到了门口却又悄悄折了回来。

刚靠近门口,奶奶愤怒的吼声就破门而出。

“扯淡!那是叫归宿吗?那叫火坑啊!”

“娘,怎么就是火坑了?张家多有钱不用我和你说了吧!就妮儿那丫头的名声,能给他家儿子冲喜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要不是她那八字够硬,正好和人家儿子配得上,你就是想要还没这福气呢!”

“这福气谁爱要谁要去!反正我家妮儿就算这辈子不嫁人,我养着也绝不会让她嫁给那个痨病鬼的!”

冲喜?痨病鬼?

就两个词我就明白了三婶来这儿的真正目的。

她嘴里的张家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大户,家里有钱,却有个痨病鬼的儿子。

月前我就听说,这痨病鬼是活不过这个月了,可他家不信邪,一直在找个能八字相配的女孩冲喜,说是冲喜,其实不就是想找个姑娘陪葬吗?

我这个吝啬鬼三婶怕是听说了之后惦记上了那些彩礼钱,所以才这么积极!

越想我越气,小时候总想着把我扔出去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惦记上我的命去给她赚钱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抄起立在门边的大扫把,一脚踹开门指着三婶就是破口大骂:“真这么好,你怎么不嫁过去呢?有吃有喝还能当少奶奶,这不比你在我家一天到晚抠抠搜搜地强多了?刚才我还奇怪,这百年都不带拔毛的铁公鸡怎么就突然肯放血了,原来不是想开了,是心肝都被粪给泡了,都烂透了啊!我劝你最好赶紧滚,不然,小心我手上的扫把不长眼在你脸上开个花儿!”

“你你你……你这个扫把星,死孩子,竟敢骂我?你以为就这晦气地儿谁愿意来似的!要不是看你可怜,老娘才懒得管你!”

“呵!那你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一家子吝啬鬼,小心烂光了心肝都没人给你收拾的!”

“你……”

眼看着三婶还要再骂,我已经抡圆了膀子,一扫帚拍了过去。

我这手头也是够准的,一扫帚下去还真准准儿地拍在了三婶儿的脸上,登时就把她那张满脸横肉的脸给拍了个通红,有几个地方甚至还渗出了血。

我看着心里不仅没有半点抱歉,反而舒服畅快极了,手里的扫帚根本停不下来,一下又一下地往她身上招呼,直到把她彻底从家里拍出去,看着她满身狼狈,蓬头垢面的模样,我差点就笑出了声。

心中像是有团火在烧一样,眼看着就要烧到了眼睛里,肩膀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妮儿,进去收拾收拾,该吃饭了。”

我回头看着奶奶,那股火莫名就消了下去。点点头,也不说话就跟着奶奶的后面往屋里走,可实际上我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是谁给我和肺痨鬼批的八字?

这个问题我在家里想了一下午,这村子里会批八字且知道我八字的人总共就俩,陈半仙和村西头的刘瞎子。

我最先想到的就是陈半仙不可能,她和我奶奶的关系很好,经常会带着一儿一女来玩儿,对我又特别好,用她的话是心疼我没爹没娘,我又和她闺女差不多大小,就把我当闺女了。

所以,从心里我就把她给排除在外了。

就剩下刘瞎子了。

我琢磨琢磨觉得应该去问问的,今天的事情可不能再发生,我不喜欢被人惦记,更不想让奶奶操心,我必须得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我。

趁着天黑,我悄悄去了村西头。

刘瞎子的本名叫什么其实知道的人已经很少了,只知道他的一双眼都是瞎的,整天戴着个黑镜片的眼镜,手里拿着根木棍,走到哪儿都咚咚咚地响。

他家里就只有他和媳妇儿两个人,媳妇儿是个疯子,全家的生计都靠刘瞎子给人家摸骨算命赚点钱。

日子贫苦,但终究能过得去。

我敲门走进院子的时候,刘瞎子正在打媳妇儿,人瞎动作可不慢,一下下地打得疯子嗷嗷乱叫。

看这情形,我想上去帮帮的,可谁知疯婆娘看见了我反而叫得更厉害了,那模样就好像我能吃了她一样。

她的反常吓到了我,也同样让刘瞎子停下了动作。

“你怎么来了。”

刘瞎子似乎有点不欢迎我,我却也并不在意,甚至索性直接把要问的事儿给问了,也不拐弯抹角。

“呵!我就算想坑你也用不着这么费劲,再说了,张家的门槛这么高,我一个瞎子可进不去,我还怕会被摔死呢。”

一句话就把我之前的那些疑惑给怼了回去。

也是,刘瞎子如果能攀上这种高门富贵,也不至于会穷得现在就剩这间漏风屋子了。

可如果不是他还会是谁呢?

难道真的是陈半仙?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害我啊?

没理由啊!

和我预想的答案不一样,我转身就想走,身后的刘瞎子却忽然又开了口。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没回应,转身就走了,可这事儿却在我心里结了疙瘩,此后几天每次见到陈半仙总是有意无意地绕过她,路过她家的时候却又忍不住往里瞅。

就这样过了几天,中元节的这天,张家来人了。

4

张家那个肺痨鬼死了。

就死在了中元节的前一天。

那天外面的风嚎了一整宿,到了第二天下人就发现肺痨鬼死了,一口痰没上来,把自个儿给憋死了。

我听来定纸人的张家下人说完,心里也忍不住惊讶,虽说早就知道这人会死,可这么突然还死得这么诡异,还真是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们定的东西不少,来的人拿不了那么多,我和奶奶就跟着帮忙送了一趟。

放了东西在院子里,拿了钱,我和奶奶刚要走,惊恐的声音却突然从我们身后传了过来。

“诈尸了!诈尸了啊!”

我一愣,下意识转头,却瞧见肺痨鬼穿着寿衣,顶着张惨白的脸跳了出来,而且还是直奔我!

我被吓傻了,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跑,最后还是奶奶把我拉到了一边,这才躲了过去。

“媳妇儿,我来接你走啊!你看我都换好衣服了,走啊!咯咯……”

他后面的声调拉得很长,后面的笑声更是狷戾刺耳。

我被吓得连连后退,额头冷汗涔涔,可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依旧不肯放弃,跳着就往我这儿追。

我很清楚我现在的处境,他的目标是我,如果带着奶奶一起跑很容易就波及她,所以,我索性松开了奶奶的手,转而向离我最近的一个房间里跑。

砰!

我重重地关上了门,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像只受惊的鹌鹑。

外面的惊叫声依旧没停,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哭声,紧接着脚步声也开始越来越近。

我尽量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听着外面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我的心却提得更高了。

安静没几分,突然门被重重打开,我看见了一张腐烂的脸!

“嘿嘿……媳妇儿,你在这儿呀!来,跟我走,我疼你呀!”

诡异的腔调让我头皮发麻,强烈的刺激让我终于忍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了家,我的命终究还是保住了。

听奶奶说,那天是有个纸人救了我的命,那纸人把肺痨鬼的尸体给毁了,他们赶过来的时候就只看见满屋子血糊糊的,就连张家人看见自己儿子那惨样都顾不得哭,直接跑到外面把早上吃的那点东西都给吐了个干净。

我莫名想到了那个我扎的纸人和张顺,想到那天山上发生的事情,我忽然就觉得一定是他们救了我!

“他这是在保护自个儿媳妇儿嘞,可不能继续这样了,得赶紧送送。”

我不知道在和奶奶说了张顺的事情后,为什么她会这么大的反应,瞧着奶奶拿着张顺的八字做了个纸人要去找陈半仙送鬼,我突然心里慌了,偷偷地就把八字给换了。

我不知道陈半仙后来为什么没有发现我这小把戏,当然,我不会认为她是好心没有戳破,毕竟肺痨鬼批八字那事儿我还没忘呢。

不过后来,奶奶的确没有再提过这事儿,或许不是她不想提,而是已经来不及提了。

因为没过多久,奶奶就死了,是被活活给气死的!

5

要说奶奶这一辈子也算是命苦,年轻就守了寡,三个儿子就只有我爹孝顺,结果还早早地没了,剩下两个儿子,一个吝啬鬼,一个赌鬼。

我三叔虽说吝啬,但好在还能守财、守家,可我二叔就不一样了。

嗜赌成性,赌输了就回来打老婆,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可人家愣是不在乎,甚至还扬言大不了就拿妻女去抵债,反正闺女也是赔钱的货,早晚都是给了人家的。

二婶气得三天两头来找奶奶哭诉,可奶奶还能怎么办?心疼孙子孙女就只能拿棺材本,赌债倒是填上了,可这事儿却被三叔知道了。

这一家人跑来和奶奶大吵了一架,甚至在院子里还大打出手,也不知道是谁手上没个准儿,一拳就打在了拉架的奶奶胸口。

这一下直接就要了奶奶的命,本就年纪大又生了气,这会儿干脆就一病不起了。

那天陈半仙来了,告诉我,奶奶大限将至,准备后事吧!

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由不得我不信,因为晚上奶奶就醒了。

精神奕奕,脸颊红润,整个人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有病的样。

我高兴地认为是陈半仙算错了,奶奶这不是好了吗?怎么还会死呢?

可后来我就知道我错了,奶奶给自己干干净净地洗了个澡,然后从箱底翻出一件寿衣出来换好,拉着我的手说了半个晚上。

就算再自欺欺人,我也知道奶奶这是回光返照了,她要离开我了。

“妮儿,千万不要有恨,千万别恨任何人啊,知道吗?答应奶奶,千万别恨。”

奶奶最后说的这话让我觉得她是怕我憎恨两个叔叔,可我如何能不恨?

原本奶奶身子骨是很硬朗的,可就因为他们这么一闹,一切都变了!

奶奶没了,我的希望也没了!

可我又能做什么?

奶奶的葬礼上,两个叔叔全家都来了,他们是奶奶的子嗣,如果不来送葬肯定会被村里人说闲话,所以就算为了面子他们也会来,而且还会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整个葬礼,我冷眼看着他们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看着他们去扮演孝子贤孙,我忽然冒出了个恶毒的想法。

奶奶为什么不来把他们都带走呢?

一家团聚多好啊!

当然,这想法我是肯定没敢表露出来,整个过程我都装得低眉顺眼,安安静静。

奶奶的葬礼倒是顺顺利利的,我以为我的生活从这一天开始就安静了,可谁知这才是我噩梦的开始。

奶奶头七的当天晚上,二叔和三叔两家人来了,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奶奶有两颗夜明珠,一定要让我交出来。

“我没有,我不知道什么夜明珠,奶奶没告诉我。”

我说得很肯定,我也的确没听说奶奶有这玩意儿。

可他们不信,坚持觉得是我给藏起来了,拿着棍棒凶神恶煞地威胁让我交出来。

我坚持说没有,他们便不分青红皂白抡圆了膀子就打,那些棍子和鞋底子往我身上不要命地招呼,一下又一下地,打在我身上疼得撕心裂肺。

多少次,我都听见了皮肉撕裂、骨头断开的声音,可我除了喊叫和求饶什么都做不了。

我以为今天肯定是要被打死了,想着或许那样就能去见奶奶了,所以最后我索性也不挣扎了,就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任由他们发泄。

“都别打了!这小杂种不肯说,我们还不能去找吗?”

二婶的话让他们停下了手上动作,我也就此得到了解脱,可下一刻,他们竟然往纸扎人的屋子里走!

那里面可是奶奶亲手扎的东西,是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啊!

我立刻顾不得疼痛,挣扎起身大喊:“别进去!”

他们当然不会听我的,反而我这么说,他们越觉得东西肯定在那个房间里,两个婶婶加快了脚步就推开了那房间门闯了进去。

那屋子里,稀里哗啦的翻找声杂乱刺耳,我踉跄着往那面走,我想阻止她们,可门却在此时突然从里面被关上了!

6

“你拍一,我拍一,我们一起做游戏……”

稚嫩的童声从房子里突然传了出来,断断续续地却带着诡异的腔调。紧接着是二婶的尖叫,三婶的哭泣求饶。

乒乒乓乓的破碎声在屋子里响起,两个叔叔和他们家的孩子不断拍打着房门,用力去撞房门,可门却像里面被谁顶住了一样,任由他们怎么撞都撞不开!

“鬼崽子,你来!”

二叔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点名让我过去开门。

真是笑话,两个大男人加上几个孩子都打不开的门,凭什么就认为我就能打开了?

我不想去,可他却不肯放过我。

薅着我的脖领子连拖带拽地就把我弄到房门口,然后重重摔在地上,我疼得龇牙咧嘴,喉咙沙哑得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半点了。

可二叔又狠狠给了我一脚,怒骂:“还杵在这儿干啥?赶紧开门!”

我狠狠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拍门,然而奇怪的是,我的手才碰到门边,门却自己开了。

好重的血腥味儿!

我胃里一阵翻腾,眯着眼往里面看了过去,这一瞧,正好对上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心里一缩,我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等到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身边坐着的是陈半仙。

她依旧笑得那么和善,我问她我二婶三婶她们怎么样了。

她无奈叹息摇头说:“她们都死了,眼睛和舌头都被挖了个干净,是纸人干的。”

“纸人?这怎么可能?”

我嘴上说不可能,可心中却莫名再次想到了张顺和那个纸人,忍不住去想难道是他们做的?

陈半仙说:“是你奶奶的怨气太重了,她是冤死的,自然要来找替死鬼了,这些纸人感受到了她的怨气就来帮她报仇了,现在是你两个婶婶,或许下一个就是你两个叔叔了,不过我已经告诉了他们破解之法,只要能把那些纸人找一些棺材安然下葬,就基本无事了。”

原来是奶奶。

我心中隐隐有了几分报复的快感,但却又有点怪陈半仙多管闲事。

这时候陈半仙的丈夫和一儿一女进来了,我这才知道原来那天出了事后,是陈半仙把我接到了家里养伤。

说起来,这陈半仙也算是个苦命人,大半辈子给人看事儿,可自己却生了两个傻子,用她自己的话说,这是窥视了天机得了报应,所以才给了她两个讨债鬼。

我心里惦记着家里,再加上对陈半仙的隔阂,起身就要告辞,陈半仙的丈夫却先开了口。

“妮儿,这俩鸡蛋你拿回去补补,那两个畜生这么对你会遭报应的。”

瞧着他递过来的两个鸡蛋,我心里还是有些动容的。不管怎么样,这男人对我是真的好,我从小没爹,他对我的关心正好填补了我心里的这点空缺。

我笑了,接过鸡蛋谢过之后转身就走,不过,离开他家大门时我似乎隐约听见里面有争执声,紧接着是哭声。

这两口子感情不好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又吵起来,但其实这已经算是见怪不怪的事儿了。

等我匆匆回家的时候,两个叔叔的院子里分别多了口棺材,都是薄棺材,不值钱。

看见我,两个叔叔都瞪着眼睛一副恨不得吃了我的样子,可到底也没敢再来招惹我。

我猜到或许是因为这两个婶婶死得太诡异了,我又那么正巧将门给打开了,再加上我鬼胎的名头,他们是真的怕了。

看着他们将仓库里那些奶奶扎的纸人尽数拿出来,却并没有按照陈半仙说的找棺材埋葬,反而院子里堆起,一把火点燃,我却并没有去阻止。

我冷冷地看着,看着他们自己自掘坟墓,自寻死路,然后转身离开。

果然,到了晚上我的房门被敲响了。

是二叔三叔家的几个孩子,他们比我也小不了多少,平时虽说也不搭理我,但到底我比他们都要大,出了事儿他们自然是要来找我的。

听他们说,刚刚本来他们都睡得好好的,半夜的时候突然就有人敲门,二叔去开门却和那人走了,两个孩子去找三叔,三叔追出去后就再没回来。

“好像是纸人,我隐约看见门口站着的好像是纸扎人。”

这是二叔最小的女儿说的,她胆子稍大一些,所以这会相对还算淡定。

我本不想去管他们两家的事儿,可听她提到纸人,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

带着四个弟妹,我们顺着三叔和二叔两人离开的路线打算向山上去找,可谁知,我们刚到了院子里,两人却回来了。

月光下,二叔木讷地向前走着,肚皮上外衣连同皮肉都被划开,什么心肝脾肺的全都暴露在外,血顺着他的动作滴滴答答流了一串,可他像是没感觉一样只傻傻地跟着三叔走。

三叔在前面依旧也是木讷的,看着他倒是完好无损,可手上却牵着二叔的肠子,走几步还拉一拉,那样子真像在牵狗。

如此一幕别说把我身旁那四个弟妹给吓傻了,就连我都好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他们从我们的身边走过,然后一起咧嘴对着我们笑。

惨叫一声,我带着弟妹下意识就往陈半仙的家里跑,也不管她家是不是在睡觉,用尽了全身力气把她家门给拍开。

“咋了,你们这是发生了啥?咋都吓成了这样?”陈半仙看着我们这一副狼狈的模样也愣住了。

我连忙将二叔三叔的事儿告诉了她,她听完也是一阵沉默,深深地看着我忽然问:“你的木牌还戴着吗?”

“戴着。”

说着我还怕她不信,将东西拿出来给她看了看。

她看后放心地点点头,随即说:“这东西你可好好收着,能保你性命的,你们今晚先住我这儿吧!”

我自然是想先住在这儿的,所以也没拒绝,跟着弟妹就住了下来。

剩下的这半宿,我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有时是奶奶最后的叮嘱,有时又是张顺的保证,后来就是纸人的喘息和低低啜泣。

7

第二天回家的时候,二叔已经被装进了棺材里,我不知道三叔是从哪儿弄来的棺材,也不想问。

二叔死的第三天,他出殡了。

不知是不是那晚的刺激太过,二叔家的一个妹妹疯了,怕她出事儿,上山的时候我用一根绳子拴着她带着。

因为我家里实在是死的人太多了,三叔一个人又没办法给二叔下葬,所以就请了陈半仙的丈夫和傻儿子一起来帮忙。

从山下到山上,这一路上老鸹子就没停止过惨叫,哇哇哇的叫声随着送葬队伍上了山,像是在帮着哭丧一样,听得人心里怪难受的。

二叔就葬在奶奶的后面,是我家祖坟里,看着他的棺材被放进挖好的坑里,原本已经安静了几天的三叔却忽然惊叫!

“老二!娘!你们别来找我!不是我,不是我啊!救命……”

他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家里拿了把菜刀,这会儿拿在手中胡乱地就开始砍。

我和几个孩子被吓得连连后退,那陈半仙的丈夫却是个胆儿大的,抄起抬棺材用的木棍子就往三叔身上招呼,尤其是那拿着菜刀的手。

可菜刀就像长在了三叔的手上,怎么打都打不掉,反倒是把三叔给惹毛了,转过头轮着菜刀咔嚓咔嚓就砍了过去。

陈半仙的丈夫到底也年纪大了,最终是没躲过去,一菜刀下来脑袋就被砍掉了半拉,还没等他叫出声来,又是一菜刀砍下来,彻底就把人给砍死了。

这还不算完,三叔竟然跳下坟坑里用手指生生把二叔已经钉好的棺材给掀开,而那里面躺着的竟然不是二叔的尸体,是纸扎人!

和我一模一样的长相,一模一样的笑脸!

是我做的那个纸扎人!

它轻飘飘地来到三叔面前,然后当着我的面掏出了他的心。

原来是红色的。

我第一次见到人心,而且还是这么活生生的!

“别杀我别杀我,不关我事,真的不关我事……”

我被吓得不轻,语无伦次地拉着弟妹转身就跑,也不管身后那个纸扎人到底有没有跟来,一口气就跑下了山,跑到了陈半仙的家里。

看见我们这狼狈的样子,陈半仙倒也没多说,将我的弟妹都安排在了旁边屋子里,却把我拉进了她的屋子里。

“喝点水缓缓吧!”

她给我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让我喝下。

我刚刚的确是吓得不轻,所以拿过来咕咚咕咚就灌进了肚子里。

“他死了吧!”

陈半仙忽然说这话给我弄愣了,抬起头,我不解地看着她。

她却笑着拉着我的手,一副温和的模样说:“你应该还不知道你亲爹是谁吧?”

“您……您在说什么?什么亲爹?我不是鬼胎吗?”

“呵!鬼胎?”陈半仙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摇头说,“你的确是鬼胎啊,可你不是短命鬼的鬼胎,是色鬼的鬼胎。是我家那口子留下来的鬼胎!”

我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手下意识甩开了她,站起身不可置信地问:“你是不是糊涂了?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糊涂吗?张顺是怎么死的?你两个婶婶、叔叔又是怎么死的?妮儿啊,你还真是会演戏,要是没出那件事,你奶奶说不准会送你出去,现在估计会有大出息吧?”

“陈奶奶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这些话听不懂,那……借阳寿呢?”

“是啊,借阳寿,我的确是借阳寿活着的,可我这样又是谁造成的?”

十岁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药石无灵,我眼看着就没了命,陈半仙这时来了我家。

她告诉我奶奶,有一个办法能让我活下来,就是借阳寿。

用别人的阳寿帮我续命,我活了那人却要死。

奶奶想用她的命给我续,可陈半仙却说奶奶本就剩不了多少年没用。

后来,陈半仙也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个七八岁的孩子,给我借了阳寿,那孩子却也从此病恹恹的,要死不活的样子。

等我长大了才知道,什么续命,不过就是吊着一口气儿半死不活的鬼而已!

反正也揭开了脸皮儿,我索性懒得再装,而是冷声说:“奶奶一直说,是你救了我,让我感激你,可我该感激你什么呢?感激你让我变成了个怪物?感激你让我每隔几年都要找个替死鬼来帮我续命?多可笑!你不过就是打着帮我的名义来报私仇,你知道你丈夫玷污我娘的事情,知道我是你丈夫的孽种,可你就是不急着对我下手,你就是要折磨我,要让我生不如死好发泄你变态的痛苦!”

陈半仙笑了,也丝毫没有被戳破的尴尬,反而很自然地说:“是啊,本来想让你这小杂种背上一身的罪孽然后再送你下地狱,到时候那些冤鬼也能让你生不如死,没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不过不要紧,很快,我就送你去见你那个死鬼娘去了!”

她意有所指地拿起刚刚的水杯轻笑,可看着我平静的模样似乎想到了什么,刚要起身腹部却一阵绞痛!

“害人不成反害己,陈半仙,你以为你真能事事算到吗?”

沙哑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紧接着就见刘瞎子拿着一个瓶子和牌位走了出来。

那是陈半仙供奉的大仙牌位,我手上的小木牌就是她用来将我献祭给狐仙的牵引。

不过,现在没用了。

我顺手摘下那刻着狐狸的小木牌扔到地上。

陈半仙看着,脸上变得有些狰狞:“是你?该死的瞎子!你竟然……”

“就是我,陈半仙,当年你为了排除异己,连同姜家那两个小子挖了我的眼睛,我就一直想着报仇,总算让我逮到了这机会。”

刘瞎子的话让陈半仙想到了什么,惊讶地问:“是你?这丫头家的那两个叔叔都是你设计害死的?”

刘瞎子点点头:“是啊,就两个夜明珠的消息,我就让那两个小子打得你死我活,说来也亏了这丫头为了给她奶奶报仇,她来找了我,正好我也正不知道怎么报仇呢,她算是帮了我大忙呢。”

噗!

估摸着药劲上来了,陈半仙一口血喷了出来,连同密密麻麻蠕动的虫子和腐烂的内脏。

她此刻已经虚弱的根本就不能再动了,可她却像是垂死挣扎的鱼一样,死瞪着一双发白的眼睛,断断续续地嘲讽:“刘瞎子,你以为你处处算计了人,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死得……比我……惨……”

一声凄厉的惨叫,陈半仙瞪着眼睛彻底没了气息。

“呵!那也是你比我先死。”

刘瞎子说完咳嗽了两声,转过身面对着我的时候,我明显能感觉到他是在看着我。

“妮儿,过来我这儿,我带你离开。”

“好啊!”

我很高兴地答应了,跑到他的身边,不过我没有拉住他的盲杖, 反而在他耳边告诉他:“我娘回来了, 还有我奶奶, 她们说想接你走呢, 你看,她们就在前面。”

我知道一个秘密。

当年我娘除了被陈半仙的丈夫玷污, 还有刘瞎子一个。

刘瞎子那时候并不是瞎子,我娘长得不错, 就是个哑巴, 而且还给我爹配了冥婚, 他就一直偷看我娘。

后来见陈半仙的丈夫玷污了我娘,他不仅没帮忙, 反而也趁机占了把便宜。这也是我娘临死前告诉的我奶奶,我奶奶心疼媳妇儿,又没有证据指责这两个畜生,所以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我娘死得还那么惨, 我奶奶更是憋了一口气出来。

我十岁以后,我奶奶把这事儿告诉了我,还让我永远记得这个仇, 早晚一天一定要报,我记住了。

后来有了张顺的事情,杀张顺纯属意外, 我没想杀他,甚至告诉了他我需要借阳寿的事情,当然我没说我是个鬼胎。

张顺愿意借给我阳寿,谁知道他怎么就被我的鬼样子给吓死了呢?

为了弥补他, 我扎了个纸人当了替身,他的魂魄不肯离开,最后竟然和纸人合二为一只为从此陪着我。

就在奶奶去世的那天,我去找了刘瞎子, 谎称说是要帮他报仇,还告诉了他我是他闺女。

他信了,帮我一起给两个叔叔婶婶下了套,又利用纸人将他们都害死了。

现在,就剩他一个了。

或许因为心虚, 刘瞎子被我说的话吓得不轻,原本要迈出去的脚硬是动不了。

房门这时候被打开了,纸扎人飘飘然走了进来……

村子里的人还在正常生活着, 可他们八卦的话题从此又多了一个。

刘瞎子失踪了, 不知道去了哪儿。

纸扎铺姜家的人几乎也都死了,只剩下了几个孩子,可那个鬼胎却也不知所踪了。

陈半仙夫妻和傻儿子都死了,在他们头七的这一天, 他们的傻闺女却突然不傻了。

变得和她娘一样会给人看事儿, 就像当年她娘那么突然,但村子里却已经对此见怪不怪,唯一觉得奇怪的是这姑娘总喜欢带着一个纸人,有几次, 甚至还有人听到她在和纸人说话,似乎是在喊:“张顺,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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