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一种菇,专门卖给外人。
吃了可以青春永驻,只是吃过一回一年不吃,皮肤就会迅速衰老腐烂。
所以村里从来不缺客户。
也曾经有人想尝试培育这种菇分一杯羹,但是都失败了,因为这种菇是用人种出来的。
1
我叫杏鲍,和杏鲍菇一样的杏鲍,村里的女娃都是以菇子的种类命名的。
今天是我堂姐来初潮的日子,因此大伯大摆筵席庆祝堂姐成人。
大伯母更是笑得牙不见眼,说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他们家了。
弟弟和堂弟很开心,他们也能吃上一顿好饭了。
村里有个很奇怪的规矩,只有女娃才能吃好东西,男娃不行。
在堂姐的宴席上除了本村人还来了很多外乡人,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一块号码牌。
他们看着大伯母的眼睛都带着狂热,痴迷。
然后挥舞着手里的号码牌,大声报数。
我并不知道那些数字有什么意思,我只知道大伯母很开心,开心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由于这些人的动作很大,让桌子不停地摇晃,瞬间我都不想吃了,而是想去和堂姐聊聊天。
我年龄小,没人注意到我。
并且大伯家我是很熟悉的,没一会就摸到了堂姐房间里。
只是一眼,我就吓住了。
堂姐光着膀子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只有小腹处的地方棉被有一个大大的口子露出了表姐肚子上白皙的皮肤。
厚厚的窗帘遮盖住了阳光,房间里还摆放着很多加湿器,让我一进来就感觉到潮湿。
此刻,她的肚子上长满了一朵朵小蘑菇。
我摸了一下堂姐的身子也变得冰凉刺骨,我被吓哭了,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缓了一会刚刚打算直起身站起来,表姐突然睁开了眼吓我一跳。
她倒是平静地看着我,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杏鲍,你怎么在这,怎么没在外面吃席?”
我哆哆嗦嗦地靠近她:
“姐,你没事吧,你房间咋成这样了,刚刚我摸你的身子冰凉凉的,还有你肚子上……肚子上长蘑菇了。”
堂姐无力地笑了笑,喊我靠近些。
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杏鲍,咱们村里的女人都有这一遭。只要做『菇女』到二十岁就行了,二十岁之后就解放了,就可以获得自由。你别怕,乖。”
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了堂姐的眼睛在闪闪发亮,她在渴望向往她嘴里说的自由。
我还想问什么是“菇女”,为什么要做到二十岁。
就听到了爸妈急切寻来的声音:
“杏鲍!跑哪去了!”
没一会就在表姐的房间里抓住了我,脸色阴沉沉的。
但是终究还是没舍得打我,只是扯着我无视了表姐直接走到了外面。
在爸妈拉扯我回家的时候,我看到刚刚在席上举号码牌报数的一个漂亮女人被大伯母带进了堂姐的房间。
然后,我听到了堂姐凄厉的叫声。
我扯着妈妈的手想回去救她。
却感觉到了脖子后的一阵痛感,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已经被绑在了床上。
身上盖着和表姐一模一样的棉被,肚子上冰冰凉凉的,妈妈正在用什么东西涂抹我的皮肤。
幸好四肢还能挣扎,还有温度,我喊叫起来:
“妈你干嘛?为什么把我绑起来,你在往我肚子上抹什么,放开我。”
听到我的声音,妈妈终于停下了动作抬起了头:
“你醒啦,我在种菇呀。”
随着这句话的还有妈妈诡异的微笑。
我有点害怕,为什么在我肚子上种。
妈妈摸了摸我的脑袋,笑着说:
“到时间你就知道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子几年过去了,这几年我的房间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每过一年生日,我窗户上就会多加一层黑布,房间里就会摆上一个加湿器。
而从堂姐的初潮宴席回来后,我也被限制了自由,想要出门必须是由妈妈带在身边。
所以几年下来我都没再见过堂姐。
直到今年,堂姐要结婚了。
对象是我家对门张家的儿子,妈妈说村里的菇女从来都是不许外嫁的,只能让男人买断式入赘或者直接嫁给同村的男人。
妈妈的眼里闪烁着嘲笑的意味,和我八卦着大伯母家发生的一切。
“你那个姐姐是个没用的,才 18 就不生菇的,硬生生地比别人短两年菇期。亏你大伯母还嘚瑟她初潮来得早,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就这么两年菇期。”
说着她突然抓住我的肩膀,平视我的眼睛,我看得到她眼里的狂热。
“杏鲍,你不会和你堂姐一样让爸妈失望的对吧。”
我沉默着点点头,这几年通过各种耳濡目染,我已经大概知道了自己的作用。
我和堂姐和村里所有的女娃都一样,只是培育菇的工具。
2
到了年纪就该出菇是我们的使命,出完了菇就该结婚生子,然后培育我们的女儿出菇。
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去。
看我的表情乖顺,妈妈心情大好,答应带我去见见堂姐。
我知道,她只是更想当面嘲笑大伯母的不堪罢了。
毕竟,她和大伯母从来就不对头。
因为我只比表姐小两岁,初潮却晚了这么久还没来。
为此大伯母嘲笑了她很多次,说我们家养了一只不会长大的母鸡。
那天夜里,我听到了爸妈的谈话。
爸爸说:
“要不我们再生个女儿吧,杏鲍不中用啊。”
妈妈气哼哼地告诉他:
“你以为我不想生啊,要不是出过菇的女人一辈子只能生一个女儿,我早就不管那个没用的东西了,看着碍眼,丢人。”
这件事吓到了我,从那天起我在家里再也不敢任意妄为,怕爸妈真的不要我了。
我更努力地吃饭,按照妈妈的要求活动身体,乖乖配合妈妈在我的肚子上涂抹不知名的液体种菇。
谁知道,我的初潮依旧没来,堂姐的菇却到了结束的时候。
这是时隔了这么久再一次见到堂姐,她正在房间里眯着眼努力适应着从窗户透进来的丝丝缕缕的阳光。
她的身体都变得纤细,白到了极致,看到了我,她很高兴,想要坐起来和我打招呼。
只是僵硬的身体由不得她,她只能靠嘴招呼我照顾我:
“杏鲍,你坐到我身边来,这么久没见了,陪我聊聊天。”
现在的我已经不像小时候一样不懂事了,也是因为太久没见面了,我坐到她边上半天不知道说句什么话。
还是堂姐先开了口:
“那天你是不是听到了……”
我低着头,脑海里不自觉地回忆起了堂姐那天的惨叫,是那么凄厉。
堂姐看我还是不回应,也不说话,主动地要求我掀开她身上的毯子。
和当初看到的被褥不同,现在她的身上已经换成了一床薄薄的毯子。
我看到了,她的肚子满是新旧的伤痕,看上去像是被某种动物重复啃食。
“姐……你的肚子……怎么回事。”
即便是我已经看过了她肚子上长菇,此刻还是有些许被震撼到。
这得遭多大罪啊。
堂姐说,她躺得太久了,手和脚都失去了活动的能力,让我给她揉揉。
就在我帮她揉的时候,她和我说起了这几年发生的一切。
菇女肚子上的菇,都是卖给外乡人的。
因为村长告诉我们,外乡人这种菇吃多了,人会从里到外地烂出来。
外乡人一开始吃第一次,后面不吃,只是外表腐烂,但是吃得越来越多的时候就会从内脏开始烂了。
而本村菇女血脉的人吃下这种菇,就会马上烂掉,烂成一团污泥,所以这个村子的人从来不吃蘑菇。
村里之所以每个女孩初潮来时都会大摆筵席也是为了方便那些外乡人竞价。
价高者得。
那天我看到的被大伯母带进堂姐房间的女人就是那次的胜利者。
菇女的菇,是连着身体的血肉一同生长的,根本无法分割。
所以那些人往往是直接撕咬菇女肚子上的血肉和菇一起吞吃。
而长菇期的菇女除了头部,四肢都会慢慢失去行动能力,根本就无法反抗。
堂姐说,她第一次被吃菇的时候,感觉自己痛得就要死去。
大伯母就站在她的边上冷眼旁观,看着女儿生不如死。
直到客户享用完毕,大伯母才会拿热毛巾擦洗干净四周喷射的血液和碎肉。
再敷上一层不知名的液体,培育第二茬菇。
我听着心疼得不行,手上给她按摩的力道也越发用心起来。
眼泪滴到了堂姐手上,她笑了,说:
“傻丫头,我再痛苦都结束了。你忘了吗,我和你说过菇期结束了,我就会获得自由。”
说这些的时候堂姐的眼睛再次变得闪闪发光。
“我要离开这个村子,我要去大城市生活,我不会再让我的女儿遭受这种痛苦。杏鲍,你等我,等姐姐在城市里安顿好了,就来带走你。”
这一番话说得我彻底呆住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大伯父大伯母已经把她嫁给了我家对门的张山,甚至婚期就是下周。
她所向往的自由一直是一个骗局。
3
现在的我已经懂事了,知道堂姐能忍受这些非人的痛苦到现在完完全全就是因为自由这件事。
我怕她撑不住,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她,即将嫁人的事儿。
我和堂姐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突然我感觉自己的小腹热热的,带着微微的痛意。
好像有什么迟来的东西终于开始了。
堂姐也发现了我的脸色不对劲,大声呼喊着外面的人群。
妈妈是第一个冲进来的,她看着我的脸色,又问了我现在感受如何。
瞬间笑得像朵花一样,叫上弟弟把我打横抱起来,爸爸举着大黑伞把我彻底笼罩。
杏鲍终于来初潮了。
这是我从被抱起到家之前耳边一直萦绕的一句话。
大家听上去真的很高兴,张罗着大摆筵席。
就连我在房间里也能感受到外面的热火朝天,只是我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了。
首先是我的背感觉和床榻融为了一体,直接失去了直觉。
再是我的全身都感觉在慢慢褪去温度,变得冰冷,甚至心跳都感觉慢了下来。
漆黑又潮湿的屋子让我很不安,因为我知道宴席之后就会迎来堂姐说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肚皮传来刺痛。
然后就是剧烈地,好像钝刀子一样地一块一块地剜掉我的血肉。
我开始嚎叫,好像叫出来就没那么疼了。
这种痛苦持续了很久,我始终保持着清醒。
终于结束了……
妈妈拿着温热的毛巾一边为我擦拭着黏腻的皮肤,一边安抚我:
“杏鲍乖,咱们只要熬过这几年一切都会好的,到时候你要什么爸妈就给你什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
眼泪从眼角流到了枕头上,我不想回答什么,也不想说话。
肚子上的疼痛已经过去了,但是那种被人压制啃食的无力感和屈辱感让我的内心开始煎熬。
我也开始向往堂姐曾经说的自由,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也承受这份屈辱的痛苦。
迷迷糊糊地,我也睡着了。
再次被弄醒是因为手部传来的刺痛感,这令我感到奇怪。
睁开眼睛我看到了骨瘦如柴的弟弟正兴奋地拿着针头戳到我的手臂里。
“狗儿,你干嘛?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弟弟不喜欢我,一直都知道。
毕竟在这个家里,每个人的地位,爸妈的偏爱都那么明显。
就连名字也是给弟弟起的狗儿这种随便的名字,甚至不如堂弟石头好听。
狗儿听到我的声音先是给了我一巴掌露出了报复的快感,打完又捂住了我的嘴不让我发出声音。
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恨意。
我突然又想起了爸妈那天晚上的谈话,菇女这一生只生得出一个女儿。
那狗儿又是哪里来的?
4
这个我没思考过的问题突然浮现在了脑海,随之而来的是一段记忆。
小时候的某一天,妈妈突然说我要有弟弟了,然后她去了一趟村长家,抱回了狗儿,和我说这是她刚刚生下的弟弟。
我居然从没有怀疑过这个村里的男人都是哪里来的。
加上这些年村里的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是小儿子,并且对小儿子都是非打即骂,只给最基本的温饱。
这让我不由得细思极恐。
这些男孩不会都是拐到我们村里来的吧。
5
拐来的目的也很显而易见,养大了再和别人家出完菇的菇女通婚再次生下女儿出菇。
但是这样子更大的问题来了,这样的做法得利的应该只有需要菇的人吧。
一换算下来,我们村不就是被人圈养起来的畜生嘛,不停繁殖,不停交配,只为了给未知的人提供所需要的菇和利益。
这一猜想让我彻底惨白了脸。
在我的思考中,狗儿也没停下手里的活,他在抽取我的血液。
抽完了才回应了我的话:
“我忍你们这些女人很久了,什么菇女啊,都是狗屁!凭什么你们可以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
“我呢!什么都让我干,吃不好穿不好,连爸妈的爱都不给我!”
“杏鲍,你也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但凡你曾经能劝爸妈对我好点,我也可能心软放过你。可是你没有啊,你就看着我挨打挨饿,所以现在都是你咎由自取!”
说着我就看见他举着刀都要往我的脖子上砍来。
面对这种场景,动弹不了的我只能闭上了双眼。
只是刀迟迟没落下,我睁开眼才发现狗儿已经被赶来的村里人制服了。
同时他们的身后还带着被捆住手的石头以及堂姐的结婚对象张山,还有许多我眼熟的人。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村里“菇女”的弟弟。
妈妈这时候也冲了起来,只不过她第一时间不是关心我有没有受伤,而是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肚子。
看看第二茬的菇会不会因为我被惊吓到而受到影响。
从她脸上的如释重负我能看出来,菇没事。
至于我有没有事,不重要。
倒是带头的村长关切地询问我有没有吓到。
他长得很年轻,看上去是个和我一般大的少年,但是在我小的时候他长这样。
现在我长大了,他还是长这样。
村长只有在“菇女”们的初潮宴会出现,带来那些外乡人,别的时候是找不到他的。
有事情都是找村长夫人处理的。
说起来,从我有记忆以来村长夫人也换过三任了。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对上他虚弱地笑了笑:
“村长伯伯我没事,狗儿他们会被怎么处理,狗儿他不是故意的。”
尽管这个解释在现在显得我很虚伪,我也还是想为他们说句话。
狗儿他,毕竟是和我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的弟弟。
村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带着一群人乌泱泱地走了。
之后的一晚上,我都没再睡着,眼前总是重现狗儿说的那些话,自己心里的那些可怕猜测。
直到天蒙蒙亮才昏睡过去。
“杏鲍~杏鲍你醒醒。”
我是被人推醒的,是堂姐来了。
她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姐,你怎么来了。”
堂姐的脸红红的,坐在我的床边,拉着我早已经失去知觉的手不停地摆弄。
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我有心上人了,我要嫁人了。”
一下子这消息就把我砸懵了,昨天除了阿叔阿伯们,菇女的弟弟们都被抓起来了呀。
怎么突然堂姐就有心上人了。
看着我疑惑的神情,她也不卖关子了,只是脸更红了。
“是村长~”
说完就用双手捂住了脸不再敢看我。
“村长……村长都多大岁数了,他女儿都有三个了,比我们还大,你清醒点,姐!而且你不是说想要自由吗……”
我以为至少用自由还可以叫醒她,没想到说到这个堂姐更来劲了。
“是啊,村长答应我了,等我为他生下菇女就带我去环游世界~等我先去看看世界,我还会回来接你的杏鲍。”
听着她一句又一句甜蜜又兴奋的话,我知道她没救了。
堂姐已经彻底陷入了以爱为名的漩涡,她甚至忘了自己说过的不想让女儿陷入“菇女”这个痛苦深渊这句话。
6
扯其他的她现在也听不进去了,最后我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原来的村长夫人呢?”
“死了,据说是失足从楼上摔下来。”
还真是好巧,堂姐的未婚夫张山昨晚被捆了,原来的村长夫人也这么巧死了。
我苦笑了一下。
又和堂姐聊起了昨晚的骚乱,顺便问了她一下狗儿他们会有什么下场。
堂姐的眼神很复杂,最后还是和我娓娓道来。
狗儿,张山,石头以及其他菇女的弟弟对于村里的重女轻男不满已久。
据说是前段时间外乡人来村里竞拍我的菇时,有人联系上了他们。
只需要他们拿到菇女的血液样本,搞清楚菇女到底是怎么样产生的,就给他们到城里买房子车子,给很多很多的钱。
对于在家里从没受到过好待遇的男娃们瞬间就动心了,而且对方承诺不会对村子做出不好的事儿,他们只要样本和方法。
昨天就是他们联合动手交货的时间。
堂姐说这都是石头在祠堂招供出来的,至于他们的下场,恐怕就是死了。
说到这个的时候我们俩都沉默了,毕竟都是一起长大的。
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有些人以为是上天的指引,偏偏那都是伪装后的恶魔低语,让他们一瞬间陷入万劫不复。
我不是什么圣母,对于狗儿,我自认为那天晚上说的那句话已经对得起我们的情谊了,他可是想杀我。
背叛了村子,就要付出代价。
我肚子上第二茬菇被客人啃食结束后,妈妈抱了一个小男孩进来。
还是和当年一样笑着对我说:
“杏鲍,你又有弟弟了。”
看来我猜测的对于村子的掌控最后获益的那人应该八九不离十就是村长了。
不管是他过分年轻、不会衰老的容颜,还是不停地更换妻子,都使得这个人已经在我这里疑点重重。
奈何我无法动弹,只能靠偶尔来的爸妈获得外界的信息。
说起来,爸爸我也很久没见过了。
“妈,我爸呢,他咋好像很久没来看我了?”
妈妈听到我提起爸爸有一瞬间的尴尬。
又很快地反应过来,说因为村长要娶堂姐,爸爸和大伯就带着村长和堂姐回自己村里探亲了。
妈妈说谎了,她忘记曾经和我说过村里的男人都是买断式入赘或者直接村里从小养大的。
这里的所有人都根本不可能离开村子,怎么可能探亲。
我叹了口气没有戳破她,转而又问堂姐和村长结婚的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堂姐这次倒是不再害羞了,大大方方地和我说是下个月初八。
我点了点头,表示应该是个好日子,并且提前祝福了她。
我这个身子一时半会也动不了,见证不到她的幸福了。
堂姐此刻笑得很幸福,我却好像看到的是幻影,总感觉会一戳即破。
时间一晃而过,对于我来说能判断时间流逝的就只有肚子上长出的第几茬菇,第几次被啃食。
说来也怪,次数多了,我竟然习惯了这种痛苦,到后来甚至可以在这种不适中安然地睡着。
堂姐今天结婚,是妈妈和我说的。
她说要带着小弟弟出门去吃席,家里的门会锁好,让我安心睡着就好。
不安心睡着我又能如何呢,我又动不了。
还真是多余告诉我一声。
只是妈妈刚刚走了没多久,我就听到了房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随后地上居然破开了一个洞,张山从里面爬了出来。
看到他的那刻我有震惊,有好奇,唯独没有害怕。
震惊他怎么还活着,好奇怎么挖到我家来的。
看我就看着他,也不开口说话。
张山倒是先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
“杏鲍,好久不见。”
我倒是不客气,直接反问:
“山哥,你没死?”
被我问得他脸色一变,然后默默地走到了我的身边注视着我,然后话锋一转:
“杏鲍,你知道村里的秘密吗?”
这句话一下子就激发起我的兴趣,毕竟一直躺着也太无聊了。
“什么什么?”
张山好像想到了什么恶心的事,闭上了眼睛一字一句地吐出了接下来的话:
“少女菇,气血养,延年益寿美貌长。”
我想如果现在我的身体能动弹的话,一定会上前抓住他的手左右摇晃,请他不要卖关子了,我想知道直接的。
奈何只有一张嘴能动,我只能气鼓鼓地喊:
“山哥,别卖关子了,你再不说,一会我妈他们都该回来了。”
张山的嘴巴动了动,摇晃了下身子,突然开始五官流出鲜血,然后摔倒在我的床榻边。
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村长早就不是人了,他要和外乡人联合起来圈养『菇女』,要你们世世代代地出菇。现在全村只有你肚子上的菇可以杀死他,杏鲍……”
说完他就再也没了气息。
潮湿又昏暗的房间里,两具尸体躺在一起。
张山是死尸,我是活尸,又有什么区别。
张山的血还在从身体里流出来,越来越多,浸湿了被褥,接触到了我的手指。
我的手居然重新有了感觉,接触到血那部分重新拥有了活动能力。
看着有活动能力的手指我费劲地把这部分继续往张山流血的部位凑近。
终于我整个手掌都可以动了,也是这一刻我的手彻底接触了张山的尸体。
一瞬间,他成了一具干尸,而我的肚子上也疯狂长出来了一簇簇血红色的蘑菇,全身也恢复了知觉,我彻底重新拥有了行动能力。
我低头看着满是蘑菇的躯体,嘴里也念叨起了刚刚张山说的那句话:
“少女菇,气血养,延年益寿美貌长。”
看来菇不只可以用菇女的血肉养,菇女也可以吸收其他人的血肉。
难怪一出菇就会失去行动能力,全身的气血都用来供给给菇了,确实很难再让四肢动起来了。
延年益寿美貌长恐怕说的就是村长这么多年不变的容颜,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多少岁了。
思考了一会,我就把已经干透的张山重新拖到了那个地洞里,再用东西盖了起来。
躺回了床上,盖上了棉被。
除了肚子上血红的蘑菇,再没有其他异常。
也就在我收拾完一切后,妈妈回来了,还带着堂姐。
今天的堂姐格外美丽,应该是因为幸福。
“杏鲍,你姐非要来看看你,说今儿是她的好日子。你的肚子!又长菇了!真是争气!妈去趟村长家,你和你姐好好聊。”
我知道她是去联系客户可以再来吃菇了。
我躺在床上伪装虚弱的样子。
“姐,你不去洞房花烛,来看我干啥。”
确定妈妈走了之后她才长舒一口气表示想要吃一朵我肚子上的菇。
这话一出,我大惊失色。
“姐!村子里人是不能吃菇的,会烂掉的,你忘了吗?”
我的心里还是有堂姐的,我不想她做傻事。
没想到她神情一变,脸上全没了之前的羞涩和幸福。
取而代之的是癫狂。
“村里人不能吃菇都是骗你们这些普通村民的,我已经和你们身份不一样了。我嫁给了村长,我是神的妻子。我当然能吃,我也会和我的丈夫一样长生不老,而你们会成为我们夫妇的肥料。”
说完她得意地看着我的脸,眼神又变得怜惜。
“可怜的杏鲍,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些事,让你一会被我吃完了也死个明白。”
7
然后我就在堂姐的嘴里知道了整个村的真相。
其实和我之前的猜测也差不多,菇女一代传一代地繁殖培育着少女菇。
村里的男人们大部分都是从小被拐来作为菇女的弟弟们养大的。
养大之后再交换,娶其他家的菇女。
在这里生活的所有男男女女都不过是村长的工具,中间也有人试图逃脱,混进来窃取菇女的秘密。
但是他们小看了村长的能力,村长之所以会售卖少女菇给外乡人,就是要那些人欲罢不能,有求于我们村就不得不遭受牵制。
外乡人替我们处理叛徒就可以获得优先得知出菇的消息。
说完她又得意忘形地掏出了一张卡片和一个本子。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身份证和护照,有了这两样东西,还有数不尽的钱,我还怕没有自由?”
“杏鲍,这个世界上想要获得金钱和自由最快的办法就是拥有权力~”
“这还得感谢我的傻弟弟石头,他居然因为我以前对他的一点小恩小惠就对我感恩戴德,要带我一起逃离村子,还和我说了他们的计划。”
她越说越激动,我甚至能看到她额头暴起的青筋。
“我不想嫁给张山,我也不想世世代代都只能在这里做最痛苦的菇女,所以我把一切都告诉了村长换来了村长夫人这个身份。他老婆也是我亲自推下楼的~”
听到这里,我已经面无表情了。
一晚上,让我的所有认知都发生了改变。
我从小生活热爱的村子是一个骗局,我的父母、我的姐妹都是这里的工具。
一直纯良的堂姐因为欲望的侵蚀选择了杀人,选择踩着所有人成全自己。
甚至, 我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我还在思索, 堂姐已经开始啃食起了我肚子上的红菇。
和以往被压迫的痛苦不同, 一次我明显能感觉到不是她在吃我的菇,而是我的身体在操控着肚子上的蘑菇反噬她。
她吃得越多,身体就越虚弱,终于她也成了和张山一样的干尸, 最后的姿势还保持着像野兽一样啃食的动作。
村长的夫人死在了我家, 注定不是可以随便过去的事。
我也不再想伪装自己能行动的事实了, 穿上衣服就走出了家门。
肚子上的一朵朵红菇把衣服撑得鼓了起来。
由于现在是晚上,路上并没有遇见什么人,我一路直达了村长家。
好像我也被肚子上的红菇操控了思想,它在指引我来到这里。
村长看到我并不意外,反而热情地邀请我进入。
“杏鲍,你知道吗,从你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我就闻到了你迷人的香味。你是除了我之外这个世界上第二个长出红菇的『人』, 哪怕是你姐姐茨菇都不能比。”
“你愿意和我共享繁华的未来吗,嫁给我,我们把这个世界都种满菇好不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 由于太激动了,头开始保持不住人形, 一直在变换蘑菇和人头。
我看着他的头彻底停在了蘑菇的样子,才问出了问题:
“村长, 你是人吗?”
他还是笑着,想伸出手抚摸我的肩膀, 手却在碰到我的时候变成了触手。
“我是不是人重要吗?重要的是你们人类需要我,认可我,崇拜我。那我就是你们心里的神~”
说完这句话他在我眼里彻底地暴露了原本的模样, 那是一个巨大的长着触手的蘑菇,上面的斑点是一张张各色各样的快乐的人脸。
在他碧蓝色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自己, 一颗巨大的红菇。
“现在你也不是人了, 恭喜你正式成为了蘑菇神的一员, 这个世界属于我们。”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来堂姐说过的自由,想到了我就开了口:
“村长,你说你是神, 那么你拥有过自由吗?”
面前的村长愣住了。
“自由是什么?很重要吗?”
我笑了, 因为我也不知道自由是什么。
“你长生是为了什么?你所谓的要让世界属于我们又是为了什么?”
我再次发问,他的眼神更迷茫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所努力的也是上一代村长告诉我的。我只知道他这么教我了,我就需要这个目标。”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我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我要掌控世界,到时候我才能拥有彻底的自由。
后来在村长的帮助下我也成了村长。
我们村专门培育“菇男”,功效是延长人类的寿命, 代价是拿血亲来置换。
第一批菇男,就是当初被抓起来的弟弟, 还有菇女村的所有男人们, 他们并没有被杀死。
而是一直在村长家里,供他培育测试新的菌丝。
当菇男成了的时候,他们也躺上了大床,彻底地失去了自由。
“菇男村”客户甚至超越了“菇女村”的业绩。
因为寿命比容貌更加地诱惑人类, 血亲比金钱更容易获得。
人类的欲望无休无止,只要有购买,就永远有伤害。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