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岁那年,我爸被剁了双手,也硬生生被人打死。
他留给我的,只有一句话:“这辈子别沾赌!”
但十八岁时,我带着两千块,走进了赌场……
我早就知道,他是个老千,也死于出千。
我子承父业,最终也做了这行,只不过,我青出于蓝!
1
我出生在东北,一个偏僻的小镇上。
我们这,碱地柿子和河蟹非常出名。但其实名头最响的,是一个拿不上台面的职业:
老千!
好赌之人都听过国内有南北千王,曾经央视也报道过此事。
他们具体是谁,不说了,能查到。
只不过,南千王的下场很不好,被断手断脚。
只有北千王,悬崖勒马,及时隐退了。
这个北千,就是我们这里的人。
可想而知,我们这个小镇,千术到底有多盛行,多么经久不衰。
2
赌到底是什么?
很多人觉得,它离正常人的生活很远。
什么地下赌场,什么豪掷千金,怎么可能接触得到。
但我想说,你错了,大错特错!
赌乃天性,人人都有赌心。
赌,也不分大小。
小到打扑克、买彩票、开盲盒,大到水子局和仙人牌。
这些,每天不都在上演吗?
我爸有两句话,我一直把它奉为经典。
一、不敢大赌的人,不是不想,而是没那底子和诱因。
二、有赌就有江湖。有赌的地方,就有一切。人性、利益、丑恶……
或许,你现在并不完全理解,但看完我的故事,返回来再读,就一定有不同的感悟。
3
十岁,在别人那,还是孩子的年纪,但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分水岭。
几乎,天上和地下!
十岁前,我活得很自在和殷实。
在那个年代,在这种小镇,我家最早用上手机,最早开豪车和住复式别墅。
甚至就因为我一句话,喜欢!
我爸就在家里养了孔雀。
不是有句话吗: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真的很有道理。
那些年,最不能让我忘怀的,就是我爸醉酒后的举动。
他经常把我叫去,反复把玩我的手。
人这一双手,能看出很多东西。
这可不是迷信。
双手又黑又糙,注定这人是干重活的好料子。
手指又细又长,要么适合弹琴,要么就适合当扒子(小偷)。
如此例子,种种。
而我,天生一双大手,比同龄孩子,还要大出整整一圈。
十根指头之间的差距还没那么明显,食指和中指都快平齐了。
我爸为此连连感慨:“龙生龙、凤生凤,想我刘千手,竟生出个这!”
我并未把它当成贬义。
几乎天注定,我要么就是一个顶级的魔术师,要么就是祸害人间的一个大老千。
别人是老天赏饭,我绝对是被老天追着喂饭。
我软磨硬泡过,想学我爸的手艺。
但他死活不答应。
他说,这一行,难有善终。
甚至是,他还找瞎子算过。他的结局就很不好。
他当然不希望我这个老刘家的三代独苗,走上这条老路。
现在回想,我很想感慨:这瞎子,算得很准!
4
春节。
那年有一个现象级的小品——《不差钱》。
把很多观众逗得前仰后合。
但不差钱、不差钱!
好讽刺!
也就在三十当晚,我家塌了。
原本“出差”的我爸,突然命悬一线,被送到医院抢救。
我和我妈得知后,疯了一样赶过去。
接下来一幕,烙印般存在。
我爸昏迷在病床上,但两只胳膊的顶端,缠满了绷带。
他双手,没了!
医生说像被硬生生砍断的。
我爸一直熬到天亮,这才清醒。也就是回光返照。
他什么都不透露,只把我叫过去。
“咱家的一切,谁来拿,给他们!”
他反复告诉我这句。
下一句:
“这辈子,别染赌!”
这也是他咽气前的唯一遗嘱!
5
大年初一,别人都走亲戚和串门,逢人就说:“过年好。”
当时不像现在,年味很重。
但我家,家徒四壁!
以前在大家眼中,我们的一切是赢来的,这叫道理,没人敢说什么。
但现在,都知道我爸是老千,也死于出千。
那些输过钱的人,全讨债般地找来了。
在那空荡荡的房子里,我妈崩溃着,坐在地上,挠着脸大声惨笑。
小小的我,只知道蹲在墙角,无助地缩成团。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转天,我妈跑了。
她一直偷偷藏了一个小金库,专属她自己的。
就带着这些东西,撇下我,独自逃了。
没人能明白,对一个十岁孩子来说,那几天,我怎么熬过来的!
丧父、失母、无家!
初三,殡仪馆上班。
我爸被一把火,烧成了灰。
我用小小的身体,又打白幡,又抱骨灰和遗照。
但当时,还有五大三粗的几个凶爷们,围着我推推搡搡。
“把骨灰撒海里去,绝不让这畜生入土!”
“你个小崽子,听到没!”
我吓到一动不敢动,只知道哭。
也多亏了四叔,及时赶来。
我爸在赌桌上的生死之交,他是做牌搭子的,这一块,押后详说。
但四叔这人,在我们这,颇有名望。
他瞪着眼睛,大吼:“人死债清,怎么着,为难一个孩子做什么!”
最终,我跟他走了。
那晚,四叔张罗了一大桌子,给我压惊。
但我扑在四叔怀里,一个劲地大哭。
“孩儿(土话)!以后有啥打算?”四叔问。
我红着眼,斩钉截铁地喊:
“教我千术!”
“叔,教我!”
我暗暗发誓,要给我爸报仇!
他折在哪个场子,日后我就去那赌。
我要把那些害死我爸的人,赢到倾家荡产,赢到走投无路!
6
赌这一块,门道很大!
请记住一句话:“十赌九输,赢者有诈!”
摸两把麻将,约朋友搓两把牌,这还不叫赌。
真正的入行,无论牌九、斗鸡,还是用骰子猜单双。
玩的,其实都是手上的乾坤。
赌的高境界,才是出千!
四叔告诉过我,老千,也有大小之分。
小者,下三滥,往往要借助一些道具。
药水眼镜,又或者戒指烟盒,袖里藏牌等等。
这些,如果你认识卖赌具的,还相当熟的话,就能买到。
药水一涂,眼镜一戴。所有牌都变得透明。
又或者用烟盒或戒指,发牌之际,借助反射,就能清楚看到别人的底牌。
但,小老千容易被抓,也容易死得很惨。
只有大术!不容易被抓到把柄,万年不倒!
有个行话,叫“做牌”!
上场后,大老千看似随便玩几圈,这时是没有作弊的。
但在这之后,他就能左右牌局了。
因为只要在他手里过几遍牌,这些牌就被无形之中,用独特的手法,做上了标记。
甚至,他还能控制发牌。洗牌之际,把大牌全洗到下面。
发牌之时,看似一切正常,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像变魔术一样,他会从下面发牌……
太多太多,五花八门的千术了。
我学时,悟性极高。
四叔不会的,还重金请高人来教。
但无论多难,我只要上手几次,就能熟练掌握。
四叔大喜过望,连连称赞。
我也不止一次,问过他同一个问题。
“叔,我爸是大还是小?”
“大术!还是老千中的头子儿(土话)!”
我又好奇:“那我爸当初为啥被逮到?是怎么被逮到的?”
四叔往往脸色一变,沉默不言。
7
我在四叔家苦学五年,又实战三年。
老千老千,玩诈的职业。
空有身手没用,还得有胆儿,敢做!
十五岁。
我打扮得老气横秋,混迹在各个棋牌室和麻将馆。
这些地方,是我接触到的,这世上最阴暗的地方,没有之一。
我见过:有人父母刚死,穿着丧服却跑来赌一把。
我更见过:有人输到红眼,扬言把房子押上,再赌一把。
还有一个女赌徒,为了一直赢,不敢上厕所,怕败运,结果憋到裤裆漏尿……
赌,能看出人品!
我爸曾说:“老千去赌,要学会以赌养赌!
“不要把那些赌徒一次榨干,要多少给他们留一些。
“老千是谋财,不是害命!
“不然真把他们逼急了,从此断赌。
“没了这些人,我们这些老千,还怎么吃饭?”
但四叔告诉我的,却完全相反:
“什么养赌,扯屁!
“你记住,国内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也从不缺赌徒。
“能有机会,就往死了搞。先把钱赢来再说!
“赌场无情,赌场六亲不认!知道吗?你知不知道!”
8
18 岁那年,4 月 4 日,我生日。
四叔张罗了一桌酒席,庆祝我的成人礼,也庆祝我正式出师。
按四叔话,好日子,双喜临门。
我没少被灌,闹了个大红脸。
席间,四叔豪言:“孩儿,想要什么礼物,车还是房,我买给你。”
我记得清楚,自己摇摇头。
就搂着酒瓶子,红了眼圈。
“叔,把当年的事,完完整整告诉我吧!”
气氛一下子很尴尬。
四叔嘻嘻哈哈,有意岔开话题。
我哪不懂,他不想讲!
换作别的,我装装糊涂,也就过去了。
但那天,我借着酒劲,咬死了不放。
“叔,告诉我!
“我爸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断逼问着。
最后他无奈,直接清客了。
等就剩我俩时,他说了。
只不过,第一句,就让我呆住了。
“仙人局!孩儿,你爸死在仙人局上了!”
9
在赌这一块,最顶级的就叫仙人局。
每一场输赢,常人都难以想象。
甚至赌注拿滔天来形容,也不为过。
说一个真事。当年一度被禁,但后来又公开了。
金立手机,很多人听过吧。
在没有智能机的时代,这可是一个大品牌,天王刘德华做的广告。
但很少有人知道,金立的老板,就是一个大赌徒,他也参加过一次很大的仙人局。
那是什么场景?
能上桌的,要么是首屈一指的金主,要么就是数一数二的千王。
几路人,为了赌,尽情释放,豪掷千金。
那一次,你们知道金立老板输了多少吗?
光是一把牌,就输掉七亿美金。
而最终,他还把公司都搭了进去,欠了二百多亿。
从此,他人间蒸发了。
据说是输了巨款,没法交代,这才出此下策!
仙人局,是很多赌徒既羡慕又望而却步的地方。
按四叔说,我爸当年也参加了一个仙人局。
只不过,较量之后,技不如人,败给了另一个大千王。
这千王心狠手辣,赶尽杀绝。
不仅把我爸揪出来,还把他详细的出千经过,全盘说出。
“孩儿,你爸做得对!自始至终,他没乱说一句。他这是想把一切,都自己扛下来。
“这是在保护你!懂吗?”
我听完后,久久不语。
最终,四叔当着我的面,写了一个名字,装在一封信中。
这信,还被锁进了保险柜。
“孩儿,你用十指发誓,现在绝不能看。
“运气好的话,再过个三五年,你厉害了,时机成熟了,我会把这信给你,怎样?”
用指头发誓,这是一个老千最狠的誓言。
我没犹豫,跪在地上:
“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10
出师后,我最常去的,是地下赌场。
参加所谓的“水子局”。
如果把麻将馆和棋牌室说成阴暗。
那么,水子局就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炼狱般存在!
知道这里都有什么操作吗?
有专门的人,去外面牵驴。
也就是千方百计,把一个个肥主儿忽悠进来。
有可能是小老板,也有可能是医生、老师。
透露一下,以上这三种职业,最容易刮钱,具体原因,不多解释了。
行话,这叫诱赌!
然后,就看老千的了。
我们往往赢三输一。
先做牌,让他抓到好牌,尝到甜头。
这会造成一种错觉:手气好,今晚能赢。
只不过,他虽然赢了两三次,但接下来输的那一把,就能让他连本带利地全还回来。
再然后,一点点地拉锯。
听起来很磨叽吧。
为啥不直接赢了,给他一个痛快?
但不如此,怎么把他的赌瘾彻底撩拨起来呢。
你们也绝对想不到,一个人,他赌瘾完全发作时,会有多变态,多凶!
而那时,真正的猫腻才来……
有一次,四叔带来某大学附属医院的一个主刀。
都说内科穷、外科富。
这位还是一把刀,按四叔话:肚皮拉一拉,红包拿一拿。
“是个肥羊,往死了搞他!”
结果仅仅一晚,他把带来的十多万,输得精光。
四叔还跟庄家做戏,连唬带骗,给他放了五十万的高利贷。
三成利!
想吧!
老千、诱赌、放贷!
运气好了,一晚上赢来的钱,能堆满了一大桌。
四叔往往把我们都叫去,按人头分钱。
水子局、水子局。
说白了,就是有水有鬼的赌局。
一起赢,一起分!
这时的四叔,往往还笑得直咧嘴,露出大黄牙,再骂一句:“那个傻比!”
11
20 岁,这是什么概念?
花样年华、青春正茂?
甚至是,他一定正在攻读心仪的大学,跟新处的女友谈情说爱吧?
但 20 的我,很可笑,有了抬头纹,也有了丝丝白发。
“叔,我是不是坏事做多了,折寿了?”我问他。
四叔嘘了一声:“尽瞎想!叔给你买些补品,好好补补就好了。
“对了,今晚上,老六那里的水子局,你去控控场子!”
是,几乎每一天,我都被他这么安排到满满。
我也含蓄问过:
“叔,我还不行吗?”
他当然明白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但他往往含糊其词:
“孩儿,别着急!过一阵再说。”
说好了是一阵。
但一阵之后又一阵,遥遥无期!
这也不代表,我只会傻傻地干等。
出师这几年,我也偷偷建了自己的小圈子。
不敢说是生死之交,但也绝不是狐朋狗友。
我托他们,偷偷打听当年那档子事。
四叔说过,我爸是折在一个仙人局上,被一个大千王给端了,对吧?
但渐渐地,我发现,这跟自己打听到的小道消息,出入很大。
知情人透露:
当年那场仙人局,我爸本来是大杀四方的。但最后,竟被同伙给卖了。
也就是被他带过去的那几个人,有保镖,也有扒眼儿的,还有拎钱箱子的助手。
他们竟合伙,一同揭发我爸出千。
等于说,我爸死在自己人手上了。
这消息,让我一度呆若木鸡。
我还想深挖,揪出那几个人来。
但坏就坏在,在那一场仙人局后,那些人全消失了。
诡异地退隐、失踪,从此再无音讯。
好长一段时间,我烦躁得抽烟酗酒。
我当然记得,自己可是用指头发了毒誓的。
但狗屁的誓言吧。
有一晚,我伶仃大醉。
正巧四叔出门不在家。
我叫来一个朋友,刚被放出来,一个有名的惯犯老贼。
他不露痕迹,打开了那个保险柜。
当我捧着那封信时,双手都颤抖了。
我也做过心理准备,猜过好几种可能。
但随着小心翼翼把信拆开,看着上面。
那一瞬间。
我脑袋嗡了一声,也觉得眼前一片发黑。
信上,写着三个字——
“赵晓天”!
这不是我吗?
怎么可能!当年十岁的我,杀了我爸?!
12
赌有信仰。
这话说出来,有人准会笑掉大牙。
又不是佛子道士,信个什么啊信。
但真的不足为奇。
很多行业,其实都有这说道。
厨子,会拜灶王爷。认师的时候,也往往先磕灶王神。
二人转的演员,会拜大师兄。这也一度被不懂的人误以为,是在养小鬼呢。
还有风尘女子,想不到吧,那种风花雪月的场所,竟把一个历史名人当祖师爷,还上香供奉。
这人就是华夏第一相,管仲。
诸如此类。
当然了,信仰这东西,也有个前提,必须是这行业中有头有脸的存在。
总不能说,一个青铜级的,活都没活明白呢,还谈什么信仰。
之所以提这个,是因为我爸当年的信仰,是右手尾指上戴着的一个血翡戒指。
他说这东西,能镇邪转运。
毕竟老千挣的,属于捞偏门。
这种财,不好压。
这血翡,据说来自缅甸,还是用少女的腿养出来的。
把色根和品相极好的翡翠,埋在活人腿中,一直这么喂血。三年后取出来,就成了血翡。
当然了,这只是据说。
但也有一点不可否认,这种戒指,价格不菲。
我爸当年被断手了。
那双手,我知道,这辈子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但那血翡,随着断手一起消失。我坚信,总有一天,它还会重现。
我因此把它当成关键线索,一直打探着。
那是我 21 岁那年,深夏。
那时候,满世界都在闹瘟疫。大形势不好,大家兜里都没钱。
在这当口,血翡戒指出现了。
地点就在,奉天(化名)鬼市。
13
半夜开张,天亮消失。
这是很多人对鬼市的第一印象。
“不就是卖估衣(旧衣物)和二手货的地方吗?”
“什么奉天,就在老北京朝阳门那里。”
“嗨,没什么神秘的!”
但那只是表象。
真正的鬼市,有好几处。
北方这一块,以京津地区和老奉天为主。
老奉天有三大怪:西塔的妞、中街的地下赌,还有就是八王寺附近的神秘鬼市。
知道真正的鬼市都卖什么吗?
大红灯笼高高挂,奇珍异宝遛一遛。
一旦有摊子挂起红灯笼,代表啥,不言而喻。
想当年,在这种地方,都能买到孩子。白白胖胖刚出生不久的男婴。
想当年,汪精卫刺杀摄政王时用的炸弹,据说也是在鬼市物色到的。
同样几十年前,最辉煌时,奉天鬼市经常会卖一些地下的东西。
都是国内盗墓祖师爷,姚玉忠那帮人挖来的……
就说那年深夏吧。
我本来醉了,正呼呼大睡。
朋友的电话,疯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打来。
“小二爷!”接通后,他声都有些颤。
这是我外号。因为我最早时,总习惯只揣两千块进赌场。
一来二去,得了这么个“诨号”。
我问他:“咋了?”
“戒指,那戒指!”
随后,他发现一个图片。
偷拍的,但很清晰。
只看一眼,我弹簧一样,从床上坐起来。
在一个昏暗的、打着红灯笼的摊位上。摊主手里捧着的,正是一枚血翡戒指。
或许这世上有好几枚血翡戒指。但我能肯定,照片里这枚,属于我爸。
因为我小时候淘,用这戒指划茶几上的玻璃。结果把它弄掉了一个茬子。
接下来,我让朋友缠住那摊主。
我也直接催吐,清醒一些后,就玩命地往奉天赶。
在鬼市,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买卖不问出处!
当我跟这摊主面对面时,他也拿这话压我。
“老兄,看上了就买走,哪那么多废话!”
他还比画一个八:“这个数,这是好东西,一分不少!”
但有时候,钱就是万能的。
我拍了厚厚两沓子,随后又加了一大摞。
我就让他说,这东西是他从哪掏来的。
摊主苦笑:“大哥,你这不为难我吗?”
我再狠狠加了一大摞。
结果,也别说出处了,连定位和对方各种信息,他都一股脑地报了出来。
“就这个村,一个五十来岁的瘸子,他卖的!”
我查了查,不太远。
我又跟朋友直接赶了过去。
而就当我俩在村里各种打听时,赶巧有个瘸子,他从村尾那边,一晃一晃地出现了。
但下一秒,他不经意地一抬头,跟我对视后,他竟吓得,大喊了一声:
“刘千手!”
随后,扭头就逃。
现在的我,跟当年的我爸,有七八分相似。
我知道他认错人了。
但他没做亏心事,怎么会有撞鬼一般的反应。
我红了眼睛,骂了句操你娘,就豁出命般地,追起他来。
14
那是当年,被极力掩盖的一个真相:
按老瘸子说,我爸不仅是大老千,还是我们那一片的领头羊。
当时,无论哪个场子的庄家,还是地下赌场的老板,全都卖他面子,听他号令。
不为别的。
我爸既仗义,又仁义!
他提过一个要求:一把一龇牙。
也就是,我们这些人,既不劝赌,也不赊赌。
再说白一些,只吃赌这碗饭,不出别的昏招。
原本,这规矩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一个叫老四的出现。
也就是我四叔。
当年的他,还是个小瘪三,小蚂蚱。
但他天生一肚子坏水,带着一帮小兄弟,组建了小团伙。
他们做了啥,不言而喻。
结果我爸出面,狠狠教训了他们。
一度把他们逼得身无分文,逼到走投无路。
“滚出我们这!”我爸原话。
但老四狡猾。
一来,他各种赔礼道歉,甚至当着众人面,给我爸跪下来,磕头赔罪。
二来,他很会软磨硬泡,一口一个千手哥、千手爷的。渐渐地,还成了我爸的小跟班。
听起来,这事是不是就过去了?
但老四一直在暗中谋算。
等自己翅膀硬了,等我爸参加了仙人局。
那时,他完全暴露了本性。
花钱收买很多人。
当天,他也狡猾地并没到场。
但他的奸计,得逞了。
我爸被抓到出千,因此断了手,丢了命。
而我眼前这个老瘸子,就是当初被四叔收买的那些人之一。
“小二爷,我当时是收了钱,但我没出头。我一直就是个扒眼儿的。
“只不过,后来我看中那戒指了,把它撸下来,偷偷带走了。”
我没回答,那一刻,只知道一根接一根,狂抽烟。
“操!你从哪撸的?那双断手上吗?”我朋友用力踹他。
老瘸子哼哼呀呀。
“说,后来呢?”我朋友逼问。
“我拿了钱,就退出这行了。本打算就这么活完后半辈子,但前几年,手痒忍不住,还惹上啰嗦,被打断了腿。”
随后老瘸子一脸横泪,各种哀求上了。
求我们放过他。
我依旧一根接一根,绷着脸吸着。
这一刻,脑海中,也总浮现出一幕来。
水子局后,四叔分账时,总会夸我几句:
“孩儿,还得是你!没有你,我们宰不了这么多肥羊!”
随后他又骂起其他人:
“都什么玩意儿!同样是老千,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15
我变得很乖,甚至见到四叔那些人,我也经常笑意盎然。
朋友都说,我这种状态很吓人!
我不觉得!
我没统计自己又去了多少水子局,帮四叔赢了多少。
而且在接下来的一年内,在四叔安排下,我也参加了两次仙人局。
规模上,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仙人局了。
但每场下来,都有上百到几百个的收入。
四叔笑得合不拢嘴。
称呼上,他最早叫我“孩儿”。
这没错,较真地说,我是他的儿徒。
儿徒和徒弟,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儿徒对应的,叫师父。
而徒弟,往往叫师傅就可以了。
但四叔很快,对我再次改了称呼。
逢人提起我,一口一个“我儿”。
我儿怎么怎么。
他们那帮人中,还有人点步:
“小二爷,难得被四叔这么抬举,你直接认干爹得了。”
我笑一笑,就礼貌性地把这事带过去了。
我在等!
等一个我想要的机会。
或许,就像当年的四叔,一样一样……
一晃,去年,我 22。
一个既让我期待,又让四叔兴奋的仙人局,到来了。
攒局的庄家,可以说,是金主中的金主。
某个家族企业的长子,一个煤老板,叫老安。
他家族的买卖,到底做到多大?
听过电老虎吧,而他们就跟知名的大唐合作。
这个老安,放出话来,要组织一场仙人局。
只不过,入局条件,极其苛刻。
至少带八位数的现金,另外,必须还要有一张国外黑卡,方便随时透支。
四叔为此差点愁坏了脑袋。
现金这一块,他并没太大问题,这些年攒的家底,也刚好够了。
但黑卡,这可不是随便一个人能拿到的。
四叔几乎把压箱底的人脉,全用上了。
还到了求爷爷告奶奶的程度,也做了一批假资料,这才勉强申请到了一张。
我记得,当他收到黑卡时,那表情丰富极了。
“我儿,这次咱们是豁出去了!你得争气。
“赢了这场,咱们就收手。你放心,这钱几辈子都花不完!
“喂,溜什么号。凭你这手,叔就问你,能行不?”
我回过神,笑了笑,肯定道:“放心!”
16
那是一个山庄别墅。
入夜后,几路豪车相继出现。
此时的我和四叔,换了身份,挂着一个虚头衔。
某公司的老董和他助理。
我是那个老董。毕竟一会儿上场去赌的,是我。名头要大才行。
来到别墅后,我一直暗中观察。
包括老安在内,一共是五头大肥羊(金主)。
另外,还有两头狼。
我是之一。此外,还有一个老千团伙。
别问我具体怎么知道的,做这么久老千,我鼻子怎能不灵!
“是个老崽子!”四叔跟我耳语。
听起来,他还立刻很放松了。
明白他意思。
那老千,双手都是褶子,这一块,乔装是装不出来的。
年纪大了,手上的很多猫腻,他就不一定能施展出来。
“把他也搞了!”四叔跟我撂下狠话。
我轻嗯一声,悄悄回应。
很快,仙人局开场了。
就在别墅一楼大厅。
玩的是梭哈,也叫港式五张。
这种牌,别看最多五人上场,但玩起来,最为凶狠刺激,也最能激起赌瘾。
我坐在北角。四叔挨在我后面。
我俩默默地交流着暗语。
四叔:“稳住,先蹚蹚路子。”
就这样,玩了一圈。
输了一百,单位是万!
但四叔不仅没心疼,反倒拿出一副暗自窃喜的表情。
他这个老鬼,当然看得出来,现在的场上什么形势。
这时的我,已经能随时控局和做牌了。
“我儿,搞搞那个老千,试试深浅!”
四叔对我下命令。
我耍了个手法。
其实这一把,那老千也先我一步,做了牌。
他想把三个 A,全做给老安,让老安稳赢。
我瞧得清楚。
目的很简单,他还想扮猪,继续放长线。
但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了一手偷梁换柱。
想吧,拿到牌后,那老千的表情,几乎僵了。
就因为,那三个 A,全回到他手中了。
“嘿嘿!”四叔看到这,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
反观那老千,一瞬间紧张到不行。
我们老千之间,也都是有通用的一套暗语的。
这时他一边玩牌,一边不断地用暗语询问:
“是哪路神仙?哪路?”
我根本没回应。
这一刻,他就像个惊弓之鸟,一会偷偷望望这人,一会又观察那位。
他想找出来,这比他还要高明的同行,到底是谁。
这一场下来,我们打了五圈。
到最后,这老千从最初的询问,也改了套路。
他连发好几次暗语:
“高抬贵手!请高抬贵手!”
四叔每次看到这,都不屑地嘘一声。
17
这仙人局,老安还安排了中场休息。
一个小时。
开了一个小晚宴。
自助形式。
四叔哼着歌,带着其他手下,坐在一个角落里大吃大喝起来。
我毕竟是老董的身份,做戏要做足。
我们这些上赌桌的,就都聚在一起,随便扯了一会。
当然了,有一次,我和那老千,不露痕迹地一同去了厕所。
这一刻,没有外人。
“小辰!”这老千突然开口了。
我瞬间眼圈一红,直接破防。
多少年了,没人这么叫我了。
小辰是我小名,因为我在辰时出生。
“花、花叔!”我几近哽咽。
其实这老千,绝没四叔想的那么烂。
他也是能跟我爸并驾齐驱的人物。
我爸叫刘千手。
千手千手,说的就是我爸手里的本领,另有乾坤。
而他,外号花蝴蝶。
为何这么叫?
一来,指的是他的手法,能千变万化,犹如花蝶般绚丽。
二来,也跟他的浪子性格有关。
他这个老千,当年就一直处在半退隐状态。
和赢钱相比,他更喜欢女人。
这也导致,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跟我爸,一直惺惺相惜,在那个年代,虽然见面极少,却偶有书信往来。
我爸的事,他知道时,已经晚了。
我被四叔带走后,他也没过多干涉,只是暗中联系到了我。
“小辰,日后需要我的,尽管开口!”这是他曾经撂下的话。
他这个花蝴蝶,也一诺千金。
所以,今天,在这场仙人局上,没人能想到,花蝴蝶这伙人,才是我的真正底牌!
“小辰,这次事关重大。我再次问你。
“你确定是老四害死了千手?”
我点头。
“你确定,接下来,要按照那个计划进行?”
我不仅点头,还拿出四叔的口吻,回应道:“花叔,咱们搞死他!”
18
下半场。
大家再次落座后,这时的四叔,甚至都打开手机,查起了房产。
他一直有个理想,要在一线城市买下一条街。
从此过上包租公的生活。
“我儿,知道我最大的理想,是做什么吗?”他曾经问我。
我摇头。
四叔咧着一嘴大黄牙:“有了钱,有了稳定收入后,我要当慈善家。
“我要资助贫困山区那些孩子,也偶尔捐捐款!我还让电视多报道我的事迹,嘿嘿嘿。”
但这种慈善……这四叔,跟披着羊皮吃饱肚子的狼,有区别吗?
很快,发牌了。
四叔信心满满,只偶尔意思一下地,看看我手里牌。
但这一把,输了一百。
四叔拧了拧眉头。
接下来……
我似乎又回到了水子局。
那种既有输又有赢的局面下了。
但赢回来的,永远堵不上口子。
两个钟头后,我们的筹码,所剩无几了。
“怎、怎么回事?”四叔急到一脑门汗,质问我。
我这时紧张的样子,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叔,对面是个狠茬子!之前他都是装的。”
四叔发泄般地操了一声。
“搞他!孩儿,赵晓天!你必须搞死他!咱们没退路了!”
但接下来,我不露痕迹地跟花蝴蝶交流下眼神,就又装作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继续赌起来。
有句话,当局者迷。
现在的筹码,是四叔的老本。
他怎么能不在乎,也怎么可能不深陷其中。
我真想说:四叔,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用水子局坑过多少人?
但你最擅长的套路,现在正被我们用着。
你知道吗?
知道吗!
这样又一个钟头过去。
不仅筹码没了。我们带来的黑卡,也透支了五百多。
这时的四叔,连穷人都不如。
毕竟再穷的人,顶多身无分文。
但四叔,负债满满。
四叔眼睛都红了。
他也对我的千术开始不满意了,总数落道:
“你怎么搞的!咋又被那个老崽子做牌了?
“你会不会出千!啊?到底会不会!”
赌瘾,是洪水猛兽。
赌瘾,能让人万劫不复。
此时的四叔,就被一步步吞噬,也像众多赌徒一样,渐渐没了理智。
“滚开,我亲自来!”
这一次,四叔狰狞着脸, 直接上场了。
他带来的那伙人, 这时也疯了一般,拿出相当难看的吃相。
要么偷偷去别的赌客后面, 准备给四叔报信。
要么,拿出烟盒和戒指来……
他们,真的上不来台面。
四叔说过,千术分大小。
小者, 下三滥,也极度危险,容易露出破绽。
他们,彻底乱了!
而这时的我,往后退了退。
最终,我独自离开了这个别墅。
对了, 花叔的外号, 据说还有第三个说法:
花蝴蝶花蝴蝶,他发起飙来,心狠手辣,花样百出!
拜拜, 老四!
19
23 岁, 当别人正准备步入社会时,我退休了。
我还改了名字, 赵辰。
从此, 再没有赵晓天这个人,也再没有这个老千。
我也换了一份跟赌完全不沾边的工作。
虽然挣得很少, 但我每天活得很开心。
交了女朋友, 也是一个地道的东北大妞。
为人实在, 我喜欢!
逢年过节时, 她家那边也会组织牌局。
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三叔二大爷的,全聚在一起。
几桌牌一起打, 那叫一个热闹。
有一次,她大二爷,还特意卖弄起来。
“跟你们说, 麻将里的说道, 大得去嘞。
“有人会出千。我跟你们演示一下啊, 学不太好,但老千就是这么出的。”
在他一番操作下, 这些亲戚都啧啧称舌。
二大爷最后还瞅了我一眼。
“赵辰啊!大爷告诉你, 这社会很复杂,一看你这种老实巴交的,就不懂这一块。
“以后出门在外,小心着点!尤其别赌钱,就你这样的, 遇到老千了, 能把你玩死!
“知道不?不赌为赢!”
我笑着, 客套般地,连连点头称是。
不过讲真,他有一句话, 我是真觉得非常有道理。
不赌为赢!
因为久赌,必输。
我能活着退下来,已经是万里无一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