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阿勇是个采花高手,经常带不同的女人回来亲热。
我让他悠着点,结果中元节当晚,他又带了个前凸后翘的女人回来。
他们进门的时候,我正翘着二郎腿在客厅刷手机。
门吱嘎一响,我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鬼节还不安分,小心泡到女鬼。”
我头也没抬,冲阿勇嚷了一句,接着眼睛往门口一瞟,才发现他脸色有点尴尬,身后还跟了个衣着火辣的女人。
那女人头发很黑,就像洗发水广告里的似的,反衬出皮肤雪白。
身上也是一袭黑色,白花花的大长腿连着包臀短裙的饱满曲线,上身是件丝绸质感的吊带短衫,弯腰脱鞋的时候惊涛骇浪若隐若现。
我只看了一眼,就赶紧别过眼睛。
毕竟我现在只穿了条大裤衩,不雅观事小,真出了洋相,我以后就在阿勇面前抬不起头了。
讪讪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我飞快躲进房间。
妈的,阿勇也不早说,等明天看我不狠狠敲他一顿。
手机正好刷到一个自曝糗事的直播间,我就把这事跟大家说了一遍。
大家都羡慕阿勇好本事,主播却说,中元节带回来的,可不一定是人哟。
01
直播间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下子爆了。
【卧槽,主播还懂这个?】
【应景了应景了。】
【主播快展开说说。】
只有我最受伤,本来就水深火热,现在还要被惊吓。
我打字,【主播我胆子小,你别吓我好不好。】
主播很快回我,“七月半鬼乱窜,你小心为妙。”
其他人更来兴致了,他们居然怂恿我去拍一下阿勇和那个女的在干什么。
我说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老子也是懂法的,还不想进去踩缝纫机。
但说归说,我心里却生出一些奇怪的感觉。
隔壁,也太安静了。
我跟阿勇一起住了有快两年,他不是第一次带女人回来,哪次不是直奔主题。
可今天,隔壁别说是没有那种声音,就连说话声,都听不到。
这太奇怪了。
为了谨慎起见,我趴在墙上又听一分多钟。
这一分钟里,我听到了楼上骂小孩的声音,听到楼下看电视的声音,但唯独就是听不到隔壁房间的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问主播,【怎么判断带回来的是不是人?】
我刚打上去,直播间很快被【别吓我】的回复刷屏了。
主播问我这里今天有没有下雨,我说没有,于是他告诉我一个方法。
“你就看看她的鞋子,是不是湿的。”
就这么简单?
有人不信,问主播,鞋湿了怎么能判断是人是鬼?
“七月半鬼乱窜,你们知道后面一句是什么吗?”
大家都让主播别卖关子,主播便给我们解释道。
“老话的后面一句是,没事别往河边站,因为鬼一般都是从最阴的地方出来,所以中元节的习俗才是放河灯,插地香什么的。你去看他们两双鞋,如果走同样的路,一双干燥一双却带了一长串水渍,那多半就是有问题。”
我心里怦怦直跳,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瞄了一眼阿勇紧闭的房门,然后飞快打开大门。
精致的女式高跟鞋后面,一串湿哒哒的鞋跟印记,一直蔓延到楼梯口。
我吓得捂紧嘴巴,正要偷偷穿鞋逃出去,听到楼下有人在跟物业吵架。
“水管漏了跟你们说过那么久,你们也不来修,现在还想来收物业费?”
对哦,我这才想起来,一楼有个水管已经漏了很久,单元门那边最近一直有一大滩水。
再仔细看向楼道,除了高跟鞋的水印外,果然还有阿勇的淡淡鞋印,只是挥发得快干了而已。
所以看鞋子也不准确了,我把这事告诉主播,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方法倒是有很多,你先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这,不太好吧。
我表示为难,主播说你自己决定吧,但要真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心里一哆嗦,开始犹豫起来。
隔壁实在太安静了,静得我都心慌。
再加上网友在边上撺掇,“只看一眼,踩不了缝纫机。”
我把心一横,就偷看一下吧。
我们租的这房子是九十年代的老小区,装修也是老式的,卧室门上面,是两格小玻璃,我跟阿勇都不是什么太讲究的人,所以这两格玻璃一直都没有封掉。
在阿勇和我的房门中间挂着个时钟,为了掩饰尴尬,我特地找了两节电池,装着换电池的模样,踩在凳子上,眼睛往阿勇房间里一瞄,吓得差点掉下来。
阿勇被脱得一丝不挂躺在床上,而他身上,则密密麻麻地画满了鲜红的符纹。
女人蹲在床尾,左手上拿着一个碗,里面是符文的颜料,浓稠得红得发黑,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血。
她右手拿了根毛笔,笔尖在阿勇的脚底板上快速行走,看起来已经是最后的工序。
这他妈就是,传说中的鬼画符?
我吓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哐当一声,时钟掉到了地上。
还没来得及跳下凳子,那个女人两道阴冷的目光已经隔着玻璃落到我脸上。
“谁?!”
02
房门打开的时候,我手上还拿着时钟。
那女人眼神很警惕,“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被发现后心里又羞又怕,“换,换电池。”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到!”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赶紧挂上钟准备出门。
哪怕今天是中元节,出门撞鬼也总比跟女鬼待在家里好。
“别出去。”
她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眼睛牢牢盯着我。
我有点慌了,这是要对我下手了吗?
“我烟抽完了,去去就回。”我边说边伸手去开门。
手还没碰到门把,砰地一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我身前,单手按住了门。
“那里有烟。”
她指了指茶几,声音压低几分。
我被她吓了一跳,但又不敢跟她硬来,只好坐回沙发上,想着找机会再溜,可她居然也在我旁边坐下了。
“你,你不用去陪阿勇吗?”
“他睡着了。”
女人冷冷回了我一句,我不敢再多说,幸好刚才出来的时候戴了耳塞,手机还连着直播间。
【妈的,被发现了,现在她不让我出门,怎么办?】
我一连刷了几条,并且把刚才看到的情景在直播间里说了一遍。
主播问我是什么样的符,我只能形容是很多看不懂文字。
“会画符的是灵鬼,那符纹可能是吸食你朋友精魂的符咒,等你朋友的精魂被吞噬,就轮到你了。”
我吓得几乎拿不稳手机,手指不停颤抖,好不容易才打出字。
【那我怎么办?大师快救救我!】
主播想了想,问我地址。
我刚刚把手机号码和地址发过去,耳朵里传来滴滴滴的声音。
坏了,耳塞没电了。
我心里一惊,正要把手机关掉,扬声器里已经传来主播的声音。
“正好我们是同市的,我现在马上过来一趟,你先稳住她。”
女人的目光一下子射了过来,“你在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
我想解释,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出卖了我。
女人一把夺过我手上的手机,划拉两下,我知道,完了。
顾不得再装,只怕她下一秒就会朝我扑来,我赶紧跳起来往门口冲。
这次她居然没有蹿过来?
我心里一阵侥幸,门刚拉一条缝,却发现外面竟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而且一股莫名的大风夹着奇怪的声音似乎要把我卷过去。我意识到不对,反身又关上门,迎面看到女人把手机啪地拍在茶几上,两只眼睛狠狠地瞪着我,起身朝我走来。
“你不要过来!”我进退不得,随手抓起门边的一把扫帚对着她。
她脸色黑得跟铁一样,眼神恨不得要吃了我。
“你走啊!你现在出去,不但你朋友的魂魄马上会被恶鬼分食,你自己的阳火也会被吹灭,用不了多久就跟你朋友一样了。”
我正要张嘴大喊,听到她的话忽然楞了一下,“什么意思?你不是鬼?”
她表情依旧有些恼怒,嘴角却露出讥讽的笑。
“我是鬼,你还能活到现在?”
我心里怦怦直跳,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到底是谁?对阿勇做的是什么?”
女人双手抱胸,停在扫帚前,似乎对我又好气又好笑,她盯了我小半分钟,才兀自叹了口气。
“也怪我,之前没有告诉你,你害怕也正常。”
她走到阿勇门口,推开了门。
“你朋友,他其实,今天已经死了。中元节鬼门大开,他被鬼风灭了阳火,命里的劫没躲过去。我看到他的时候,他的魂都要出窍了。像他这样横死的人,三魂七魄是恶鬼最喜欢吃的。我用秘术带他回家,就是要锁住他的魂魄,等鬼风过了,再正正经经走轮回的路。”
我听得目瞪口呆,刚才看到阿勇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已经猜到他凶多吉少,却没料到竟跟我想的完全相反。
阿勇身上的符纹已经从最初的鲜红色变成黑红色,女人说等到符纹全部变成黑色,才算锁住了魂魄,她刚才不让我出去,就是怕恶鬼循着味进来。
我在门口站了足足两三分钟,脑子都不够消化这些信息,看看女人,又望向阿勇,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我凭什么相信你?”
女人白了我一眼,单手像变戏法一样摸出一块半个手机长的玉质令牌。
“地师传人,林莫。”
我瞅了半天,除了那令牌看起来比较精巧,上面的字一个都不认识。
她见我犹豫,“不信算了,反正我也只是路遇功德,外面的鬼风就是闻着你朋友死气涌过来的恶鬼,你要是想你朋友魂飞魄散,自己也步他后尘,那随你。”
我想起刚才开门的瞬间,除了无尽的黑暗,阴风里似乎确实夹着鬼哭狼号。
看来现在我除了相信她,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我放下手上的扫帚,带着歉意挪回沙发,但身子依然绷得紧紧的。
“对了,刚才主播说要来救我,我跟他说一下是个误会。”
林莫却一下子又跳了起来。
“还说!这里的事还没处理好,你又招惹来一个晦鬼。”
啊?我脑子又转不过来了,“晦鬼是什么?”
林莫磕了磕我的手机,“晦鬼就是专门盯上运势不好的人,让人横死的鬼。你这直播间我见过很多次了,就潜伏着晦鬼。”
我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你是说,主播是晦鬼?”
“不是他。”林莫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另一个直播间里,主播根本没有来我家,而是又在口若悬河。
“晦鬼潜伏在观众里,寻到猎物后就会乔装上门,然后把你一起带走。”
这时,手机上传来一条信息,【我是主播,我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一瞬间,我汗毛都竖了起来。
03
我又看了看林莫的手机,确认主播并没有挪地方,只是换了个直播间继续找人说糗事。
那么明显,我楼下这个主播就是假的。
这样想起来,我对林莫又信了三分。
我一边懊恼自己做事不过脑,地址随随便便就给人了,一边向林莫求救,“现在怎么办?”
林莫面色阴沉地盯着大门,“我在进来的时候,给门口下了禁制,以防恶鬼闯入,但没想到你会招来晦鬼,如果晦鬼进来,肯定会破了我禁制,趁乱分食你和你朋友的魂魄。”
她看了眼时钟,把那块玉牌交给我,“鬼门大开鬼潮要到了,我要去你朋友那护法,你把玉牌挂在门上,这是我师传的驱邪之物,禁忌一切鬼物。”
我接过那块玉牌,触手一片冰凉。
哆哆嗦嗦地把玉牌挂在门把手上,我心里狂跳不已。
“多谢林女侠相救,我必定以身相报。”
林莫瞪了我一眼,转身进了阿勇房间。
我独自坐在沙发上,从门缝里看到躺着的阿勇。
前几天他还在跟我调侃,说他小时候有人给他算命,算出他 27 岁有道大劫,躲过去后就前途无量。
那时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再过几天他就生日了,等他飞黄腾达后一定不会忘了我。
可现在别说飞黄腾达,他自己劫数难逃,连我也在这胆战心惊。
正在唏嘘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我上楼了,你帮我开门,别让灵鬼发现。】
虽然知道有玉牌撑着,但我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主播不好意思,我是跟你开个玩笑,我朋友和那女人已经离开了。】
不管他信不信,我赶紧回他,为表诚意,我还特地发了个红包。
我等了一会,他没有回我,我心刚刚放下一点,却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啪嗒,啪嗒,明显是走到我家门口,然后停下了。
我的心吊到了嗓子眼,林莫在房间里,我也不好意思叫她。
叮的一声,手机再次亮起。
【没事就好,虽然虚惊一场,也算我们浮缘,不请我进去坐一下吗?】
我吓得手都在抖,【实在不好意思,我已经躺下睡了。】
信息一发出去我就后悔了,直接说我不在家多好,可是现在撤回已经来不及。
我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脚步声没有响起,说明他并没有走。
足足一分钟后,我又收到信息。
【小兄弟,我看你这里阴气很盛啊,你确定没事吗?】
【没事了大师,谢谢你。】
手机上直接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我估计十有八九是主播,实在不敢接,便挂掉了。
没一会儿门口响起脚步声,似乎他已经远离的样子,我总算长舒一口气。
但这时,我又收到一条信息。
【小兄弟,你现在是不是不方便说话。我告诉你,你听好了。】
【刚才我在你家门口看到了自内而外的鬼气封门,应该是用了阴物,这的确是灵鬼的手段。】
【我不知道灵鬼是怎么跟你说的,她们最善于蛊惑人心,你不要被骗。】
【灵鬼用符咒吞噬生魂需要时间,而且她们没法直接吞噬活人魂魄,现在你阳火还盛,她暂时拿你没办法。】
【再过一会儿就是鬼潮,她会利用那个时机先灭你阳火,然后再把你吞噬,就像你的朋友一样。】
【我已经假遁潜伏在楼道,如果你信我,就把阴物取开,阴物触手冰凉,应该很好找,眼下我还能保你一命,等鬼潮一来,你想逃都难。】
我一下子震惊了,主播的说法跟林莫截然相反,虽然我之前相信林莫,但万一主播说的是真的呢?
我到底该相信谁?
既然如此,我索性捅破窗户纸。
【你到底是谁?我看到主播还在直播,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你为什么帮我?】
【看来灵鬼真的跟你说了什么。没错,我不是主播,我是他的师兄,他主卜算,我主驱鬼。小兄弟,并非我硬要帮你,我们这一门讲究路缘,也算修行,救你一命,就是我们的功德。今天我少行一善事小,你真被灵鬼蛊惑丢了性命,可别生怨念来找我。】
我被他说得心头一颤,几乎有些动摇了,但是转念一想,外面不是黑漆漆的鬼风徘徊吗?他既然驱鬼,先把外面的恶鬼驱散了再说。
我把想法发给他,他很快回了我,【鬼潮未至,外面哪有鬼风?你定是被灵鬼施了障眼法。】
接着我收到一张照片,是从楼道拍摄我家的门,楼道的灯亮着,门外虽是晚上也算干净明亮,但我家的大门上,却是肉眼可见的一团黑雾。
我顿时就傻眼了。
04
现在林莫和主播师兄,俨然成了罗生门。
他们一个在里屋,一个在门外,一个说我出去会死,一个说我不走会死。
主播师兄继续告诉我,距离鬼潮只剩一炷香的时间,也就是留给我最后行动的,不超过半个小时。
我实在不知道该听谁,可偏偏这场赌局的赌注又是,我的性命。
眼下,我更不敢去问林莫,我每一个贸然举动,都可能缩短最后半小时的决策时间。
有的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候,反而会镇定下来,我非常庆幸爸妈给了我这样一个脑袋。
既然这两人我都吃不准,就只有另辟蹊径找其他人,只要确认外面是安全的,就是林莫在骗我,我便逃出去。
如果外面确实有问题,别人应该也无法到这里,总不至于什么恶鬼晦鬼,都是只冲我来吧。
可现在我没法报警,先别说这事情警察信不信,就算过来,等他们到的时候,我估计也跟阿勇一个样了。
要找个可靠又很快能来的局外人,我脑子灵光一现,忽然想起,刚才楼下还在为物业费吵架。
翻出手机通讯录,我找到物业经理的电话,给他发了个信息。
【你们是不是在 3 幢收物业费?我是 3 幢 302 住户,房东把物业费转给我了,你们现在来收一下吧。】
然后我又给主播师兄回了一条,【大师你先留步,我现在不方便动作,我叫了物业过来,等会借口趁机开门,麻烦大师你稍后跟他们进来救我。】
发完信息之后,我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也不知道我这个办法会不会有效。
眼睛往阿勇房间又瞄了下,林莫在里面静悄悄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如果她真不是骗我,希望到时别怪我吧。
主播师兄很快给我回了一个字,【好。】
没多久,物业经理也回我,【好的,我马上过来。】
我心里这才放下一点,果然对他们来说,收物业费才是最积极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几乎度秒如年。
大约过了有五六分钟,楼道下面传来很大力的一记跺脚声音。
来了,我心头狂喜。
我们这幢一楼的声控灯不太好使,所以每次进来都需要重重一脚才会亮,我们为了这事没少跟物业反应,只有今天,我才觉得声控灯不灵光是多美妙的事情。
又过了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已经快要上这一层的楼梯。
我几乎按捺不住,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竖起耳朵。
如果物业能上来,就是没问题的吧。
我心中的天平已经渐渐向主播师兄倾斜,但仍保留着一丝谨慎。
同时我也有些奇怪,物业怎么没看到主播师兄在我门口。
恰好这时,屋外传来说话的声音,“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哦,我朋友叫我过来,刚准备敲门呢。”
我的心彻底放下了,正要去开门,手都已经搭在门把上,还是留了最后一个心眼。
“张经理是吗?房东朱大姐说一年物业费是 360 块,没错吧?”
“啊,没错,你快开门把钱交了吧。”
我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的房东根本不是大姐,而是个退休的老伯,他家也没人姓朱,这都是我编的。
如果说物业把房东记错了还情有可原,但我的物业费是 560 块一年,打死他们也不会给我少算。
所以门外的物业,是假的。
主播师兄,真的是晦鬼,林莫没有骗我。
我握着门把的手都开始发抖,幸好没有开门,不然我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下场。
“你在干吗!”
我还在大口喘气的时候,林莫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神色严峻,喝问了我一句。
我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就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学生。
但最糟糕的是,神经极其紧绷的我,被她一喝之后手哆嗦了下。
挂在门上的玉牌,掉了。
05
我赶紧把牌子捡起来挂回门上,一脸尴尬地望向林莫。
她皱着眉头,问我怎么回事。
我再也不敢有所隐瞒,把刚才的经过原原本本跟林莫说了一遍,就算她打我骂我,能保住小命就行。
没想到她只是哼了一声,倒没有过多地责怪我。
“晦鬼本就诡计多端,运势低落时人心智不定,更容易被他们蛊惑,也不全怪你,只是你要更加谨慎,别再被钻了空子。”
我头如捣蒜,连连称是,但想起物业经理,又有些担心,“物业被我喊来,现在晦鬼又在门外,不会出事吧?”
如果真的连累到别人,我良心上也过意不去。
“这你倒不用多想,晦鬼锁定目标之后,没那么容易改变,不然他们也不用花那么大力气在直播间里找运势低落的人。”
我心里总算稍微宽慰些。
屋外重新安静下来,估计晦鬼也意识到自己被拆穿,再没有跟我说话。
林莫提醒我鬼潮马上要到了,她已在阿勇屋内下了禁制,一会儿阿勇魂魄就会暂时离体,让我不要进去,不然阳火冲撞了阴魂,对谁都不好。她还让我自己注意,千万不能再被晦鬼蛊惑。
我心想我还能蠢到再被他骗一次吗?她看向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我总觉得她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完,还没来得及问,她已经钻回了屋内。
我又一个人在客厅,没一会儿,听到门外有轻微的沙沙声响,似乎什么正在挠门。
心头一惊,难道是晦鬼还没走?
看向门上挂着的玉牌,我勉强定住心神,闭上眼睛,嘴上不停念叨,相信林莫,相信林莫。
咔哒一声。
我听到开门的声音从阿勇房间传来。
睁开眼睛,林莫扭了扭手腕,一副略显疲惫的样子。
“总算处理好了,功德已成,路缘未尽。”
她大咧咧地坐到我旁边,放松地随意晃了下脑袋,几缕头发甩在我脸上,一股香味直沁入我鼻尖。
我转过头,雪白的一幕映入眼帘,我慌忙别过眼睛。
“辛,辛苦了。”我有些感慨,只好扯开话题,“路缘未尽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林莫却侧过脸,一对杏眼直勾勾地盯着我,“今天做一件功德,却遇见你,还不是缘分吗?”
我心脏跳得飞快,脸也忍不住烧起来。
别的不说,林莫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要不是她跟阿勇回来,说我对她没想法,除非我不正常了。
但是林莫一直冰霜美人的样子,突然 180 度的大转变,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她仿佛听到了我在想什么,“我们修行的人,皮囊而已,不会看得多重,反倒是路缘,功德是缘,欢喜也是缘,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你说对吗?陶然。”
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林莫从沙发上站起,缓缓走进我的房间,还一步三回头,似乎大有深意。
我的脑子也不知怎么了,居然有点转不过弯,虽然觉得很别扭,可情不自禁地就想要跟着进去。
起身走了两步,手擦过门口的玉牌时,一股凉意漫过我身体,我才猛地激灵一下,不对!
我从没告诉过林莫我叫陶然,她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只有发给主播信息的时候,我才写了自己的真名。
而且她一直说“路缘”,林莫没说过这样的词,她只说了“路遇功德”,“路缘”这个词,是主播师兄说的。
所以眼前这个人,不是林莫,她是晦鬼变的!
这时手机适时滴滴响了一声,我打开一看,竟然是阿勇给我发来信息。
06
“我是林莫,刚才出来的时候,发现晦鬼已经潜入屋内。】
【晦鬼的目标只是你,未避免他鱼死网破,我没有戳穿。】
【现在是鬼潮即至的关键时刻,我暂时脱不开身,只有靠你自己周旋。】
【他既已进来,你可收好玉牌,以备不时之需。】
【切记不能让他触及你心口,坚持一刻钟,我来救你。】
妈耶,我都快要哭出来,晦鬼一定是趁我失神把玉牌掉下的时候偷闯了进来。
林莫之前跟我说过,门口下了防止恶鬼闯入的禁制,现在晦鬼还想吃独食所以没有破坏,但如果被他发现我们已经知道,他分一杯羹总比空手而回强,所以千万要稳住他。
可让我一个人对付晦鬼,真他妈真是看得起我。
不过自己酿的苦果,只能自己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我全力控制着自己不露出马脚,装作不经意地手往门把上一抹,把玉牌揣进口袋。
假林莫在屋里看了我一眼,手在胸前扇了扇,随意扒拉了下领口的褶皱,盯着我的手机。
“怎么了?”
我吞了吞口水,连忙删除了刚才的信息,反问她以掩饰失态。
“没事,物业经理问我怎么敲门没反应,你说,他敲门我怎么没听到呢?”
假林莫掩口一笑,“傻瓜,鬼打墙没听说过吗?他现在指不定在敲哪里的墙壁呢。”
我哦了一声,估计他只有这句说的是真话。
假林莫坐到床上,拍了拍床铺,“你这床好像还挺舒服的,忙了一晚上都有点累了,陶然,你会按摩吗?”
她说完侧躺在床上,把整个曲线暴露无遗,一手托着脑袋,扭过头两眼含笑。
我伸在口袋里的手拼命抓紧玉牌,从上面传来的冷冽触感才保持我大脑清醒。
但同时,我表面上还要装得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
“会是会一点,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让你满意。”
“那还等什么?”
她扭过头,并且特意把肩上的吊带褪到手肘处,看得我血脉贲张。
我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心里不停提醒自己,她是假的,她是假的。
现在我才理解聊斋志异为什么书生们明知人妖殊途还念念不忘的,要不是真林莫就在我隔壁,而且有玉牌清醒我大脑,我恐怕也早就把持不住了。
双手触到她的香肩,我就像唐僧进了女儿国,手都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这也太熬人了,心里盘算着,林莫说一刻钟后来救我,还有多久来着。
而我停滞的这一下,一只白皙的纤手又搭上我的手背,假林莫回过头。
“怎么不按?还是嫌,这样不够?”
容不得我解释,她一下翻身压到我身上,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赶紧闭上眼。
“看不出来,你还挺纯情的。”
我紧绷着身体,脑海拼命想象他其他的模样,然后感觉到,领口的扣子正被解开。
耳边突然响起林莫的话,不能让他触及我的心口。
顾不得什么了,保命要紧,我猛地抽出藏在口袋里的玉牌,拍在她头上。
冰凉的玉牌贴到她脸上,却像烙铁般发出滋滋的声音,肉眼可见的一股黑气从玉牌边缘腾起。
“啊!你在干什么!”
尖叫声从她口中爆出,却是一个我未曾听过的男人声音,沙哑又尖利,带着极度不适的感觉,冲撞我的鼓膜。
一股大力传到我身上,他也猛然从床上弹起,站在床前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倏然之间,变成一个青面尖脸,双目突出的恐怖形象。
他的双臂很长,上面披满黢黑的鬣毛,五指弯曲,指甲又尖又长,活脱脱厉鬼的模样。
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吧。
此刻他对我龇牙咧嘴,本就丑陋的脸上还带着满满的恨意,青面额头上一块长方形的红色灼烧痕迹,大概就是刚才我用玉牌拍到的位置。
“你竟敢骗我!既然你不肯被掏心,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被扒皮抽筋的滋味!”
说完,他的两条长臂居然伸展得更长,朝我抓来。
07
我已经被吓得恐惧到极点,本能地抓着玉牌阻挡,然后连滚带爬地跌到床下。
“林莫!救我!”
我不知道现在过去了几分钟,只盼还能活着等到林莫赶来。
晦鬼一抓不中,双臂绕了个圈又变得更长伸到我的两侧再次袭来。
我本来就倒在地上,况且哪里是晦鬼的对手,就算再辗转腾挪也躲避不及被他抓住了双脚。
一阵剧痛传来,我低头一看,脚脖子上他的鬼爪已经刺破我的皮肤,鲜血直流。
而我还没来得及看第二眼,整个人就被倒吊着举到他的头顶。
他双眼的凶光里还夹着贪婪的神色,一张嘴,一条无比恶心带着倒刺的尖舌伸出,直朝我心口刺来。
完了,我心头一凉,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都怪我他妈没事找事,去什么直播间,又听了他的鬼话,两次都是我自作聪明。
一股恨意涌上心间,我索性豁了出去。
妈的,横竖都是死,老子跟你拼了。
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伸手抓住了他的舌头,一手上还抓着玉牌,往他舌头上一拍,另一手死命一拔,居然把他的舌头灼成两半给拔了下来。
晦鬼没想到我死到临头还爆发出这么强的反扑力量,舌头被我拔断,疼得嗷嗷大叫,双臂也把我狠狠一抛。
我被甩在墙上,然后掉到床上,全身没有不痛的地方,但还好,命暂时保住了。
他已经双眼赤红,舌头淌着黑水收回口内,看向我的眼神无比狠毒。
我趁他还吃痛的时候,也咬牙退到最后,背靠房门边的墙壁,准备跟他进行下一回合的殊死搏斗。
晦鬼虽然对我恨之入骨,但刚才的重创估计也让他有所忌惮,不敢再贸然进攻,场面竟一时僵持了。
这时,我忽然感觉窗外有股巨风,整个窗框都震了一下,接着就听到外面的大门被猛力拍打了几下,似乎随时都要支撑不住。
鬼潮来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不知道林莫的禁制能不能撑住,但我知道,她现在肯定不能过来帮我了。
晦鬼的眼睛狡黠一闪,“既然你要跟我鱼死网破,那这屋子的人都不用活了,我倒要看看,里面那地师,能对付几只恶鬼,我哪怕分点残魂,也不会便宜了你们。”
我听到他的话,又见他转身要朝门口过去,心里大叫糟糕。
林莫先前就是担心晦鬼进来会破坏禁制,现在听晦鬼的意思,如果鬼潮涌进来,怕是连她都有危险。
祸是我闯的,她好心为阿勇安魂,又给我玉牌保护我,现在要连累到她……我死就死了,临死前也要做一回硬汉。
把心一横,我猛地往前一蹿,赶在晦鬼之前冲到大门口,把玉牌挂在了门上。
玉牌离手,我回头的时候却看到晦鬼嘴角阴鸷一勾。
坏了,中计了。
晦鬼此时离我只有一个照面的距离,但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东西防身,况且,就算他是骗我,我也不敢再取下玉牌。
这下是真的完了,我已经心如死灰,眼见晦鬼双爪向我刺来。
最后时刻,我双手抓住他的两臂,虽然他两爪偏离了方向,没有刺进我的心窝,但也深深地刺穿了我的腹部。
我们谁都没法动弹,他张开嘴巴,露出半截还挂着黑水的断舌,想要故技重施,扎向我心口。
我却突然想起,都说舌尖血是人身上至阳的东西,而阳气又是一切鬼物的克星。
“我今天,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大吼一声,猛地咬破了舌尖,然后一口血喷在他脸上。
剧痛从口中,腹部,以及全身袭来,我这才发现,他双爪已经抽离了我的身体。
晦鬼捂着自己的脸,跌跌撞撞地后退,口中不停发出惨叫声,从他爪缝之间,渗出屡屡黑烟。
我头晕目眩, 人虚弱无比, 全身都是鲜血和伤口,不知道脸色苍白成什么样子, 看到晦鬼又摇摇晃晃地退回屋内,终于支撑不住,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08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帘虽拉着,但透进来的阳光说明,天光已经大亮。
我,没死?
还是一切都是一场梦?
我试着动了动身体,全身传来的剧痛告诉我, 所有的经历并不是梦。
而且我诧异地发现,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脱掉了,伤口处包了厚厚的纱布,上面居然还有看不懂的符纹。
“你醒啦?算你命大,我出来的时候, 你还有一口气。”
林莫冷冷的声音飘过来。
“一切都过去了?晦鬼呢?”
“都过去了。”林莫倚在门边, 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看不出来, 你还有本事能跟晦鬼拼个两败俱伤, 他可算顶级厉鬼之一。”
其实我很奇怪,为什么晦鬼会专盯上我。
她告诉我, “中元节本就阴气大盛, 一来你室友带女人回来, 行男女之事, 更加消耗了阳气,容易让鬼物趁虚而入。
“二来你跟朋友同处一室,碰到这样的事心里肯定会有怨气, 你自曝了这样情况,所以晦鬼找上你不奇怪。”
“而且晦鬼一旦行动,就无法轻易改变目标, 不死不休, 所以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运势低迷。”
我恍然大悟, 连连向林莫道谢,“救命之恩, 我必定以身相报。”
“既然你这么有天分, 以后跟我捉鬼怎么样?”
我激动地动弹了下,身上的痛牵扯得我龇牙咧嘴。
滴滴。
手机上收到一条信息,林莫帮我打开,是物业经理发来的。
“不好意思,昨晚稀里糊涂走错了地方, 我现在过来收物业费。”
我有些尴尬, “能不能, 先帮我把物业费交一下?”
“想得美。”
林莫嘴角一翘,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大门。
我躺在床上, 劫后余生,阿勇说他飞黄腾达了不会忘记我,也许这就是他留给我最后的礼物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