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己点的外卖千万不要收。
包括跑腿快送。
不然你会死。
1
我是一个外卖员,赚的不少,但是累。
为了生活我也兼职做跑腿快送,今天遇到了一件特别恐怖的事。
晚上快 12 点的时候,有人叫单跑腿急送。
我一看,嚯,打赏 5 张红票票。
这种单子可遇不可求,赏金这么高,别说让我骑电动车送,让我爬过去我都干。
先到了送件人那里,是一个非常老、非常破的小区。
大晚上的连个亮一点的灯都没有,我在小区门口等了 10 分钟,也没人出来。
于是给对方打了电话。
电话秒接,听筒里传出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很细、很温柔,但怎么说呢,就是让人听了身子一冷那种感觉。
“你好。”
这两个字让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嗓子没发声,就用气声说话,好像怕吵醒了身边的谁一样。
“那个,我是骑手,是你要送东西吗?”
“是。”
“我到了,您在哪呢?”
那边沉默了三秒。
“你回头。”
“咕咚!”我咽了一下口水。
这大半夜黑黢黢的,还遇着一个不会好好说话的主儿,着实有点吓人。
我僵着脖子回头,呼,什么都没有。
“没看见您哪。”
“右手边,地上,盒子。”
在我右边几米开外的位置,确实有个快递盒子,我过去捡起来之后,对方就把电话给挂了。
好奇怪的人。
我晃了晃盒子,好像是空的。
不管了,赶紧给人家送过去才是。
我骑车准备离开,恍惚间,好像看到胡同里有一个白衣服的女人。
我车速还是比较快的,但就那么一眼,她的样子就好像直接刻进了我的脑袋里一样。
一身白衣,没穿鞋,低着头,脸色惨白,手里握着一部手机。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草。”我心脏好像漏了一拍。这形象太吓人了。
是她让我送的东西吗?
不管了不管了,现在让我再回去看一眼我也没那个胆子,赶紧送完好回家。
太邪门了。
收件人的地址还算阳间,不算太高档的小区,但是好歹有灯啊。
我在楼下看到那户的灯还亮着,这么晚不睡觉估计是等着收件呢。
“当当当!”我敲门。
没人开门,但是屋里有打砸摔东西的声音。
“当当当!”
“他妈的谁啊?”
嗯?怎么这么冲?这是因为点啥啊气成这个样。
“同城快送的,有您的急件。”
“什么几把件不件的。”对方骂骂咧咧地开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间男人,衣服有点乱,通过门缝我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地上“呜呜”地哭着。
我赶紧低下头,两口子吵架了可能是,我多看一眼容易惹上事。
“您的快件,您收好。”
“没听说谁给我送东西啊。”
我看了一下信息:“您是金强金先生吗?”
“啊对。”
“手机尾号 5655?”
“是啊。”
“那就是您没错了。”我把快递交到男人手里,“也可能是您......额......爱人让人送的,要不您问问。”
男人晃了晃,没有声音,“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你奶奶的,吵架冲我发什么火。”我小声地嘀咕着。
刚走到楼下没两步。
“嘭!”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男人直接摔在我的身边,鲜血喷了我一身一脸。
他的腿被反折在肚子下面,胳膊也折了,断成两截的骨头刺出皮肤。
男人还在喘着气,只是没呼气一下,就带出一口血沫子。
我吓得全身发抖,上牙不断地磕着下牙。
“什......什么情况。”
我颤抖着抬起头,看见刚才坐在地上哭的女人好像失了神一样,站在窗台上,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一跃而下。
2
两条人命,两条人命啊。
就直接死我面前了。
我坐在家里的地板上,叼着烟,嘴唇不停地颤抖,烟灰抖落一身。
是因为两个人吵架吗?
就算是吵架,至于跳楼吗?
还有那女人跳楼前那个诡异的笑,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在人的脸上看到过那样的笑容。
也不是说五官有多扭曲。
就是笑得很惊悚、很邪性。
那天,我做了一宿的噩梦。梦里都是男人残破的身体、女人诡异的笑容,还有白衣女子那张惨白的脸。
第二天我没有上班,我想缓一缓,我那个精神状态也不适合上班,本来就是抢时间的工作,注意力不集中容易出事故。
我也没什么心思吃饭,就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时不时地使劲儿晃晃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忘掉。
转眼,就到了夜里 9 点多。
“当当当!”
有人敲我的房门。
“谁啊?”
“你的外卖。”说话的是一个女人。
外卖?
我没有点外卖啊。
“我没点外卖。”
“你的外卖。”
我从猫眼里一看,没有人。也可能他站在了视野盲区。
“是不是送错了,我没点。”
“你的外卖。”
她好像就只会说这一句话。
难道我今天精神状态不好?自己点了外卖自己不知道?
不可能啊,我自己就是外卖员,我几乎不点外卖。就算吃外卖,也会在饭店门口点,点完自己把接单开开。
看看能不能自己把这单接到,省点钱。
如果接不到就自己把外卖取走,再给这单的外卖员留个言,给同行节省点时间。
所以,根本不可能遇到外卖员上门的情况。
那么一瞬间,一个想法炸开在我的脑子里。
我想到了昨天跳楼的那对夫妻,他们俩也是收到了莫名的寄件,然后就跳楼了。
我这单,不会也是这个情况吧。
“你的外卖,你的外卖!”
门外的女人声音越来越急促,从刚开始的敲门变成了拍打。
“外卖,外卖,收外卖啊!”声音从开始的冷静变成嘶吼,再变成咆哮。
这时候,傻子也知道不对劲了。
我吓得全身发抖,哆嗦着把防盗锁划上,给自己多一重保险。
门外那人开始疯狂地砸门,拉着门把手用力地摇晃,把门框里的灰都震了下来。
这......这是人的力量?
“你的外卖,你的外卖啊!”
她的声音已经尖得刺耳,厚重的防盗门被她拽得“咯吱咯吱”地响。
我死死地拉着屋内的门把手,不管外面的东西是什么,她要是进来,我绝对完了。
但对方力量太大,我根本拉不住门。
而且她的声音好像有一种邪性,喊得我脑袋“嗡嗡”的,看什么东西都在转。
“哐当!嘭!”
门......被拽开了。
百斤左右的防盗门就这么被拽开了,门框都已经被拽得变了形。
还好我划上了防盗锁,就是酒店房门那种,那条细细的铁链被绷得笔直,承载着我最后的希望。
如果这条铁链被拽断了,她就进来了。
我跌坐在地上,双腿乱蹬,不断地后退。
门被拽开了一道缝隙之后,门外没了声音。她进来了吗?
一只惨白惨白的手臂从门外伸了进来,扶在了屋内的门框上,墨绿色的指甲有四五厘米那么长。
这绝对不可能是人的手,门外是一只厉鬼。
那手摸索着,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不一会儿收了回去,从门缝里递过来一杯奶茶,放到了地上。
然后就再没了任何动静。
她走了吗?
我在原地打着寒战。
10 分钟,20 分钟,我就那么跌坐在地板上一动不敢动。
应该是走了。
我小心翼翼地起身,看着楼道里漆黑一片,想尝试把门关上。
可是门框都已经变了形,我哪里能关好门。
也不知道我哪根筋抽了,我顺着一尺宽的门缝,往外面看了一眼。
这时候,楼道的感应灯亮了。
3
一个女人,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那里。
穿着棕色的古风长裙,头上盘着发髻,还插了一个木质簪子。
我俩双目对视,我好像直接被冰封在了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说实话,这女人长得并不恐怖。
微胖、圆脸、大眼睛,但是她的脸色是土黄色的。那颜色我知道,是死人脸才会有的颜色。
她稍微地歪了歪头,对着我笑了笑,笑容也不恐怖,就是瘆人。
她又伸出惨白的胳膊,慢慢地向我的脸摸来,我想躲,身体还是一动不能动。
没有摸我的脸,而是在我胳膊上摸了一把。
那感觉,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甚至用语言都不太好形容。
不疼,也不冷,就是被她摸过的地方有点麻。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皮肤上渗透了进去,又好像胳膊被严重地腐蚀了,腐蚀得太快,神经没有反射出来疼痛的信号就已经被彻底地消融。
她又用墨绿色的指甲戳了戳我的眉心,离开了。
这次我看清了,她的脚没有动,是从楼梯上飘下去的。
我能动了,衣服好像被水洗过一样,都是汗。
我又看向地上的奶茶,手忙脚乱地扔了出去,好像奶茶在屋里多留一秒钟,我也会像那对夫妻一样惨死。
这一夜肯定是不用睡了,甚至家里我都不敢待了。
但我一想到漆黑的楼道和那个恐怖的女人,我连出门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一个蜷缩在客厅角落里,瑟瑟发抖。
第二天,我去上班了。天一亮我就出了门。
我是真的不敢在家里待着,我怕我的神智会乱,我怕跳楼。
终于知道为什么恐怖片总演晚上了,因为白天的时间过得是真快,感觉就一眨眼,太阳又落山了。
回家吗?
如果回家的话,那个女人再来我怎么办?
不回家我又能去哪里?
就算我去住酒店,她会不会跟来。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叮咚!”来订单了。
同样是同城急送,打赏金额很高,换作以前我会高兴得跳起来,现在我哪还有心思送件。
我点了取消,没反应。再点,还是没反应。
其他软件都好好的,就是接单软件不好用,一气之下我把手机关机了。
我骑着电动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逛,不知道去哪里,但我不敢停下来。
越开周围的人越少,越开周围的灯光越灰暗。
明明对这个城市非常熟悉的我,竟然不知道自己骑到了哪里。
而我眼前的地上,是一个快递盒子,和那天我送给夫妻的那个一模一样。
4
捡还是不捡?
傻逼才捡。
我骑车掉头就跑。
这一调头我差点把一个人给撞了,不,她不一定是人。
一身白衣,光着脚,低着头,脸色苍白。
那天胡同里的那个女人。
“麻烦了。”她指了指地上的快递盒子。
还是那个气声,她的嘴唇动的幅度很小,但好像有一股类似冷气的东西飘了出来,我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我颤颤巍巍地下了车,在她目光的注视下,把快递盒子捡了起来。
“地址,知道吗?”
我没敢说话,拿出手机,手抖得已经按不住开机键了,半天没能把手机打开。
她看我被吓得厉害,给我指了个方向。
我哪里还敢耽搁,不管她指的是哪,先跑再说。
为了不惹恼她,我就顺着她指的方向开。
这条路一辆车、一个人也没有,甚至连一条岔路都没有,我不敢回头,只能往前开。
路的尽头,是一独栋别墅。
“啵!”耳边好像有气泡破了的声音。
这一瞬间,我才回到这个我熟悉的世界,风声、虫叫声,都来了。
是了,刚才太安静了,身边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看了看手上的快递,不确定我没送过去的话,自己有什么后果。
我鼓起勇气,敲响了独栋别墅的房门。
“你......你的同城快件......”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大大的黑眼圈,萎靡的精神,一看就是最近很操劳。
她没有多说话,直接把快递接过,说了声“谢谢”。
她接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赶紧跑回电动车上,刚打着火,我愣了一下,我去哪里呢。
回家?
我还敢回家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收快递的女人站在窗边看着我。
房间里的灯很亮,我甚至能看清她的表情。
她的表情从哀怨到平静再到欣喜,又是那个熟悉的、诡异的笑容。
和那个跳楼女士的笑容一模一样。
她右手握着一柄水果刀,划开了自己的喉咙。
5
我还是回到了家里。
我没有地方去。
这几天经历的事情都要把我弄崩溃了。甚至自己都有了轻生的想法,有好几次我都在想。
要不我自己也死了算了,死了就不用被这操蛋的事儿给折磨了。
“当当当!”
又有人敲我的房门。
“你的外卖。”
还是昨天那个女人。
我说不出来我现在是什么心情。愤怒?害怕?好奇?都有。
“谢谢。”
我颤抖着从那只惨白的手里接过外卖,是一束花,白色的菊花,不太吉利。
上次经验告诉我,不能反抗,不能拒绝,不然这女人会变得非常恐怖。
她送了外卖之后没有做什么过分的动作,径直离开了。
我看着手里的白菊花,想了一会儿,把它摆在茶几上。
今天我就收了这外卖,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事儿,我会不会也像那几人一样,莫名其妙地就自杀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抽着烟,随时准备着看到什么了不得的幻象。
或者是突然间就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脖子在绳套里,或者胸前插满了尖刀。
可是,什么都没有。
我等着等着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有点刺眼。
我没有死。
为什么?为什么别人收到莫名其妙的外卖都死了,而我没有?
难道说,就只有我送出的外卖会让人离奇地死亡,我自己收到的没什么问题?
不行,我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开始在网上浏览最近的大新闻。
都没费什么劲儿,就找到关于这两件事的报道。
两件事都被定义成了自杀,而且死者有关联,都是一件恶性事件的相关人员。
有三名儿童在池塘边戏水落水了,被救上来一个,死了俩。
而自杀的家长,就是两名死亡儿童的家长。
看到这个信息,我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是巧合还是有什么内部的关联?溺死的孩子变成了厉鬼索命?
但是说不通啊,哪有厉鬼索亲生父母的命。
其实孩子没了,家长伤心过度,一个想不开自杀倒也说得过去。但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嘛,他们都是收了我送的外卖才自杀的。
而且自杀之前那个诡异的笑容,现在想起来还是让我心“突突”的。
一天时间我没有出门,一直在查询这件事情的相关信息。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家长不合格的,自己的孩子没看住,竟出了这样的惨案。
有说这家长活该的,孩子玩水不管,孩子作死肯定也不会管,一看就是熊孩子加上熊家长。
有说这家长就应该替孩子去死的,投胎遇到这样的父母上辈子肯定是造了孽。
反正大部分人说话都很难听。
不知不觉,天又黑了。
“叮咚!”又来单子了。
果然,同城急送,打赏金额很高。
这次我没有犹豫,直奔发件地点。
6
还是那个女人,还是一模一样的快递盒子。
只是不知道,这次即将受害的,是怎样一个人。
这次的收件地点是一家工厂的家属楼。
昏暗的楼道里没有灯。
长长的走廊好像冥路,能够直通地府,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外凸式的阳台,阳台上有点点火光。
我快步地走过去,还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蹲在地上,在一个火盆里烧纸。
大半夜的,漆黑的楼道、漆黑的阳台,一个身穿灰布麻衣的女人烧纸,确实有点恐怖。
“你好,是刘女士吗?”
那女人好像没有听到我说话,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添纸,一边烧一边哭。
我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尽管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面对这瘆人的场景,还是会害怕。
“你好,你的同城急件。”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那女人一边“呜呜”地哭着,一边道歉。
“你好,需要帮忙吗?”我就想赶紧让她把东西签收了,我好离开。
这该死的阳台,越待越冷。
那女人猛地抬头起身,要不是我反应快,这一下就得撞到我的下巴上。
她眼睛血红血红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烟熏的,直勾勾地盯着我。
“为什么?”
“什......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我都道歉了还不放过我?”
“谁不放过你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不放过啊!我都道歉了为什么不放过我啊?”
这女人疯了一般,一边叫喊着一边胡乱地摔打。
她张着大嘴,一口黄牙,上下颚之间还有几条涎液,配上她通红的双眼,宛然一副恶鬼形象。
“我有什么办法?你们为什么这样对我?我有什么办法?”
我扔下外卖拔腿就跑。
这还是不是个人?
刚跑两步,漆黑的走廊里冒出红光,我抬头一看,空中都是还没有燃尽的纸钱。
明明没有风,那纸钱就往我身边飞,把我所有的退路都给封死了。
一块灰烬落在我身上,火辣辣地疼。
没有路了,我身后是那个疯女人,不知道是人是鬼,前面都是燃烧的纸钱,碰一下钻心地疼。
怎么办?
对,快递盒子,只要她把快递盒子收了,她就会死。
她死了,我就能跑。
“我就是个送外卖的,有你的外卖,你是叫刘春花吧,你赶紧收了。”
那女人根本不听我的话,仰着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把我逼在墙角。
她的脸都要贴上我的脸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过我?”
“放过你放过你,你把外卖收了我就放过你。”
那女人,停下来了。
也不说话,就那么瞪着我。
我尝试着动了一下,把快递捡起来,小心地放到她的手里。
她接了,她接了!
她接快递的一瞬间,天空的纸钱消失了,我赶紧跑。
跑到楼下的时候,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
我僵硬地回头,是那个女人,地上一大摊血。
有血,她是人,她不是鬼。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妈妈......”
不知道哪里跑过来的一个小男孩,蹲在地上,不断地摇晃着女人的尸体。
一边摇一边哭,那男孩我看着眼熟。
哦,落水被救的那一个。
7
当天晚上,我还是收到了奇怪的外卖,还是那个古装女人送的。
这次还是鲜花,不过又多了一大包糖果。
我接过之后,她就离开了。
我现在脑子里还是那个小男孩伤心哭喊的画面,那男孩哭得我很心疼。
都怪我,都是因为我把快件送过去,她妈妈才会死。
如果我把快件仍在地上,她妈妈是不是就不会死?她妈妈是人,不是鬼,人有什么可怕的。
都怪我,让最近的诡异事件弄得不太正常了,那女人可能就是精神不太正常。
我怎么就把她害死了呢。
我后悔得直挠头。
第二天,我又点开了网页,网上对这件事的讨论更加火爆了。
死了四个人了,都是自杀,都是落水儿童事件的相关者。
新闻下面的一条条留言告诉着我事件的经过。
【该!这种人就该死!】
【这是那位正义大神发威了,直接克死四个人了。】
【死得好,这种人不配活着。】
【新人吃瓜,为什么死人了大家都在叫好啊?】
【你不知道,死这几个人做得有多过分......】
通过网友的讲述,我知道了整个事情的始末。
三个小孩河边溺水了,路过的一个大哥下河救人,救上来一个小孩之后折返回去准备救剩下两个。
但大哥体力透支了,没上来,他和另外两个孩子都淹死了。
被救的孩子就是昨天我见到的那一个,剩下两个就是前两天自杀家长的孩子。
那两家的家长非常过分,到了现场崩溃大骂,大骂那个大哥为什么不先救自己的孩子。
既然能救就都救活,为什么自己的孩子死了。
听说还对这大哥的尸体吐唾沫,污言秽语地骂了一大堆。
围观的群众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整个视频拍下来发到了网上,网友没惯病,把几人的家庭住址、身份证号都给扒了出来。
迎接他们的,自然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知道了事情原委,我也是恨得牙根直痒痒,这都是什么人啊。
人家为了救你的孩子牺牲了,不感谢、不悔过不说,还侮辱英雄,死了真活该、真解气。
我现在都怀疑做这事儿的是不是厉鬼,会不会是哪路神仙。
我接着看。
被救小孩的家长在大哥出殡那天去了,给对方父母带了两箱牛奶。
这件事又被公布到了网上。
网友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人家救了你孩子一条命,不跪地磕头不说,就给了两箱奶。
你家儿子命就值那两箱破牛奶吗?
有说那女人他认识,贫困户,家里条件不太好,这个没有必要喷。
但这个人马上就被广大网友围攻了。
说自己要是那个女的,借钱也要给大哥风光地大葬,拎两箱牛奶不是侮辱人呢嘛。
还有网友说,让那女人发个地址,他给他邮两车牛奶,让她把大哥的命还回来。
下面紧接着的评论就是女人家的地址,就是我送快件的那个地方。
然后,就是疯狂地人肉,这女人和孩子的信息也被公布了出来。
看到这,我叹了口气。
前两家的人死了,我是一点都不同情,还感觉很痛快。
最后那个女人......
我毕竟是见过的,看她的居住条件和穿着,确实是个可怜人。而且她就活生生地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实在是恨不起来。
但网友可不管那些事,网友也没见过她家的条件,什么难听说什么。
【我刚给她家邮寄了一坨大粑粑,就是委屈快递小哥了。】
【干得漂亮!】
【我随了两斤臭鸡蛋,昨天全摔她家门上了。】
【哥们儿,我 V 你 50,你帮我扔一斤。】
【不用,臭鸡蛋不值钱,明天我帮你扔。】
【哪里有地址,我给她家送几个花圈。】
【楼上不就是嘛,你翻翻看,我给她寄的刀片快到了。】
......
“哎。”我搓了搓脸。
这群网友啊,也不知道让我说什么好。
这么一看,事情好像能理解了,我这同城快件会不会也是网友送的。
但寄快件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人啊,我非常确定,她不是人。
难道是哪只厉鬼看不下去了,要索他们的命?
还有一个疑问,那我呢?
为什么会有人一直给我点外卖。
我就一个臭打工的,也没有得罪什么人,更没有得罪什么鬼,我招谁惹谁了。
“当当当!”
又有人敲门。
8
还是那个女人。
又送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是,你们地府就这一个外卖员吗?
这次送完东西之后,她没有走。
墨绿色的指甲扶着防盗门,手腕用力,防盗锁的铁链应声而断。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冻得我都快要不能呼吸。
同时还有一股浓重的臭味,那味道好像大夏天放了一个月的臭猪肉,狠狠地往我鼻子里钻。
我吓得退后几步,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你......你要怎样?”
“你的工作做完了,跟我走吧。”她的声音悠悠的,听不太真切,而且不好听。
好像是碎玻璃摩擦的声音。
我要死了吗?
她一步一步地向我靠近,离得越近臭味越浓,甚至还会有碎肉从衣袖里掉出来。
她的脸也不再圆润可爱,而是苍老和腐败,颧骨上冒出几个白泡,流出脓水,非常恐怖。
“跟我走!”声音刺耳生硬,这不是声带发出来的声音,是骨头摩擦出来的。
我怎么可能跟你走,我转身就逃,想躲进卧室。
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那种阴冷发麻的感觉又来了。
整个人都被这腐朽的滋味笼罩,绝望、害怕、无助,各种负面情绪冲上我的脑袋。
脑子好像有个声音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讲:认命吧,跟她走吧,逃不掉的。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开女人的鬼爪,看了看胳膊,被捏过的地方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难闻的臭味,五个清晰的手指印,冒着白烟。
“老子就不跟你走,老子就是死也要自己死。”
我一把抄起凳子,砸碎客厅玻璃,一跃而下。
失重的感觉很难受,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
腾地我坐了起来。
原来是梦。
面前的电脑屏幕的白光有点刺眼,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还好,上面并没有手指印。
“当当当!”
敲门声。
我掐了一下自己,很疼,这次不是做梦。
“你的外卖。”
9
刚才那个梦,是预警吗?
落水儿童的三个家长都死了,我没用了是吗?
外面那个鬼是来杀我的。
“砰砰砰!”
“你的外卖。”
因为我没有及时接外卖,女鬼的声音有点急躁。
“你的外卖,你的外卖。”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大。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接的时候,声音消失了。
没有了砸门声,也没有了叫喊声。
走了?
我准备出去看看。
刚一回头,那女鬼就站在我身后,这次她没有插发簪,头发干枯毛躁,垂在两侧,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吓得跌坐回凳子上。
“你的外卖。”
我喉咙上下抖动,想吞咽口水却使不上力气。
“我......我接。”
她轻飘飘地飘到客厅里,我乍着胆子跟了出去。
整个客厅被堆满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饮料、牛奶、零食、奶茶、水果、鲜花、酒......
这是把我客厅当超市了吗?
而那个女鬼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客厅里搬东西。
“这外卖......是谁给我点的?”
她没有理我,自顾自地干着自己的活儿。
整个客厅已经没有了能落脚的地方,她终于搬完了,走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伤害我,只不过这次的东西也太多了。
这是因为啥呢?
她要是这么一直送,我家里也放不下啊。
我要是不在家呢,去宾馆睡一天,她会不会跟到宾馆?
事实证明,会。
我倒是没有去住宾馆,我怕影响到别人。
目前来看,这女鬼除了缠着我,并不会伤害我,但我不能保证她也不会伤害别人。
我在公园长椅上待了一宿。
她还是来了,只不过这次没有门了,她没敲门。
飘到我面前说了一句“你的外卖”之后,就开始搬东西。
把整个草坪都铺满了。
几次接触之后,我的胆子也大了很多。
拆开一袋薯片,确实能吃。
换个角度想想,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啊,她要是能一直这么给我送,我还上什么班啊,肯定饿不死了。
哪怕转头我给卖了呢,是不是也能赚一大笔钱。
10
当然啦,我只是想想。
我哪敢把鬼送的东西卖给别人,其实除了第一天被我扔了的奶茶和昨天被我吃了的那袋薯片,她给我的东西我动都没动,她放在哪里就是哪里。
万一哪天她发现自己送错了,再管我要,我怎么办?
一杯奶茶和一袋薯片我还能赔得起,真管我要,我买给她就是了。
往后几天,我又开始上班了。
正常地给顾客送着外卖。
那个白衣女鬼也没有再给我发过单子,让我送同城急件。
也是,相关的人都死了,她自然不会再找我。
除了晚上的女鬼会夜夜给我送外卖以外,生活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
而那个女鬼的套路我也摸透了。
她送外卖,你只要接了,就没事;你要是不接,或者接的慢了,她就会非常暴躁。
可能她们那里也有个万恶的资本,订单超时了会扣钱吧。
也不知道她们送一单给多少钱,要是给的多的话,我死了以后还可以接着干老本行。
轻车熟路,方法都懂,也算是给自己死后提前谋个营生。
我骑着我的小电驴给顾客送着餐,脑袋里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这单有点远,骑车的时候路过了一条河。
就是淹死三个小孩那条河。
河边聚集了很多人,好像是在给那个牺牲的大哥送行。
对,七天了,今天是那个大哥的头七。
我也非常敬佩那个救人大哥,想着这单超时就超时吧,下去给大哥默个哀再送。
河边站的满满地都是人。
不少人在地上摆放了鲜花寄托哀思,还有一些年轻人给死去的孩子摆放了糖果零食和奶茶。
几条白色横幅挂在河边的树上。
【英雄永垂不朽。】
【救人英雄一路走好。】
【送行救人英雄方健同志。】
方健,救人的大哥叫方健啊,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哦, 我叫方健。
11
“该走了。”
我回头,那个白衣女鬼就站在树下的阴凉里。
“好, 我再看看就走。”
我想起来了,我就是那个救人淹死的大哥。那天我正送着外卖,听到路人的呼喊,说有孩子落水了。
我也没犹豫, 直接就跳了下去。
可惜长时间不锻炼,水性没那么好了,救起一个之后就快脱力了,但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另外两个孩子在水里挣扎。
再下去之后,就没上来。
而我这几天收到的莫名的外卖,都是这些来悼念的人放到河边的。
我走到白衣女鬼身边:“那个同城快件是怎么回事?”
“怨气和诅咒。”
“我的怨气?”
“百姓的怨气。”
我回忆了一下, 确实有不少网友说过。
【我咒他们全家不得好死。】
【我画个小纸人, 用针扎过了,谁能帮我送过去?】
【如果骂人能骂死,我天天蹲她家门口骂。】
怪不得威力这么大,那是全天下网络暴民的诅咒和谩骂啊。
他们确实是自杀, 是被网暴活活地骂死的。
那个快递盒子里装的都是网上最恶毒的言语。
“哎, 其实真不至于。”我叹了口气。
前两对夫妻,确实说话有问题, 但他们刚刚失去了孩子啊, 情绪崩溃说点口不择言的话也可以理解,至于把人给逼死吗?
最后一个女人, 更是可怜人。
家庭条件不好, 虽有感恩的心, 但实在是拿不出钱来。
可能她的孩子都不太能喝得起牛奶, 可能她认为牛奶已经算是比较贵重的礼物了。
还是被网友给逼死了,死在了我的面前,死在了她的儿子面前。
我明白了, 那天在阳台,她烧的纸钱是给我烧的,怪不得楼道里纸钱都往我这儿飞呢。
但她的儿子怎么办?
网友们是快活了, 是出气了, 是天降正义审判人间了。
她的儿子呢?
看着亲娘跳楼摔死在眼前, 这得是多大的心理阴影啊?他还能不能上学,以后谁来照顾他?
靠网友照顾他吗?
过一阵网友就会把这件事给忘了, 转身扎进下一个热点, 去到下一个战场。
用自己的键盘打出全世界最恶毒的语言,形成一个个诅咒快递,送到别人家里。
“我是不是做错了?”我自己问自己。
如果我没下去救人,三个孩子都淹死了,现在网上的声音会不会是集体默哀。
替死去的孩子祈福。
安慰着死者的家属。
哪怕家属受到指责, 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 接收到全网的谩骂, 逼死了四个人。
“我做错了吗?”我问白衣女子。
“我不知道,你该跟我走了。”
“嗯,走吧。”
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河边默哀的人群, 谢谢你们。
愿你们以后健康,平安,善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