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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禁止尖叫- 黄封问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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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禁止尖叫- 黄封问卜

我哥在地里被找到时只剩下了一张人皮。

懂风水的十八爷说,我哥是碰到了黄皮子,说错话遭了报复。

夜里给我哥点香的时候,我看到一只穿着大花袄的黄鼠狼跳到我哥棺材上。

它嘴角向后咧起,喉咙里发出怪叫:

“郎君,你看本仙儿像人吗?”

1

我接到我哥死讯赶回家时,他已经死了两天了。

二百多斤的大胖子被掏空了内脏,只剩下一副肉囊。

下乡村客运车的一瞬间,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奔涌而下,狂奔进村子。

到了家门口,没有想象中的哀乐,门口贴了一副挽联。

不同于平常看到的缅怀挽联,这两副挽联极其怪异。

上联是:【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下联是:【妖魔鬼怪速速离开。】

横批是用朱砂笔写的符咒,竖贴在中央。

换了往常,我一定是要批判这种封建迷信的,可如今横死的人是我哥哥。

悲伤占据了我全部心神。

屋里,爸妈呆呆坐在沙发上,眼泪哗哗滚落。

我飞奔过去,跪在我妈面前,抱着我妈的膝盖,娘俩一起哭了起来。

等哭够了,我妈打了个激灵,转身看着我爸:“谁让你把栓子叫回来的?”

我爸抹了一把眼泪:“坎子和栓子是亲兄弟,现在坎子出了事,做弟弟的能不回来吗?”

听到这话,我妈叹了口气:“可十八叔说过,横死之人不能见亲兄弟……”

我妈还要继续往下说,被我冷冷打断:“都到这种时候了,你们还信这种鬼话?”

怪不得村子里年轻人都去城里安身立命了,山沟沟村子里的人思想还是如此落后。

人出了事不先想着报警缉凶,反而去搞什么玄学。

听到我语气不善,我爸妈也不说话了。

2

等到了灵堂,看见那个睡在棺材里的人,我所有的愤怒都被巨大的悲伤掩盖。

这口棺材,本是我爸给自己百年后准备的,可现在先用在了我哥身上。

哥哥死了。

那个从小带我上树掏鸟蛋、下河捞鱼苗的哥哥,死了。

棺材里的我哥穿着一身崭新的寿衣,脸上覆着白帕子。

肚子下面,一截麦秆露了出来。

我爸在一旁解释:“内脏找不到了,只能用麦秆填充了……”

我伸手拿开白帕子,哥哥的面容并不是平时那样随和。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我脑袋“嗡”地一下,被我哥的表情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这是遭了什么罪啊!

我伸出手在我哥眼睛上摸了一把,试图让他闭上眼睛。

但当我触碰到尸体的一刹那,我明显感到我哥的皮肤在紧绷着。

即使死了,他也在害怕!

我爸在一旁解释道:“找到的时候已经硬了,眼睛也合不上,嘴也合不上。底子里给填了一些麦秆,不然衣服穿着也是榻的。”

眼泪一下子涌出眼眶,我咬着牙问我爸:“报警了没?”

我爸在一旁没有说话,我转过身又吼了一遍:“报警了没?”

旁边一个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坎子是回答错了黄封的问题被报复致死的,报警了也没用。”

我回头一看,是十八爷。

十八爷是村里远近闻名的相看先生。

我爸那一辈儿都叫他十八叔,到了我这一辈,就得叫十八爷了。

周围几个村子的红白喜事都得过一遍他的手才能定下。

听说他能占会卦,很是厉害。

我对他并没什么好印象。

科学告诉我,一切怪力乱神都是阴谋,况且我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学生,向来对这些封建迷信嗤之以鼻。

碍于他是长辈,我还是冷冷叫了声:“十八爷。”

十八爷点点头,两根眉毛扭在一起,对着我爸说道:“年轻娃娃不懂事,做大人的也不懂事吗?都说了停灵七天,至亲勿近,尤其是与坎子血脉相连的弟兄。”

我爸抹了把鼻涕:“十八叔啊,坎子和栓子是血亲骨肉啊,怎么能不让栓子回来送他哥最后一程啊?”

听到这话,十八爷颇为无奈叹了口气:“坎子死得不吉利,停灵七天就是为了消他的怨气,可是现在他兄弟回来了,怨气与执念聚在一起,他还怎么放心地走啊?”

听到十八爷说这些话,我不自觉握起拳头:

“我们是亲兄弟,难道他还会害我不成?”

十八爷吸了口旱烟接着说道:“他活着当然不会害你,可他已经死了,还是死于非命,害不害你,已经由不得他了。”

“你现在沾染了他的怨气,那黄皮子精怪定然会通过气味找到你。”

我看着十八爷一脸冷笑:“找到我又怎么样?”

“所谓黄封,就是黄皮子要成精,拦人问卜,他选中了坎子回答问题,坎子没回答对,就被他报复致死。”

我冷哼了一声,编,接着编。

十八爷继续忽略我的态度,接着说道:“现在你沾染了坎子的气息,不出三天,黄皮子就回来找你问话了。”

我爸吓得直接给十八爷下跪了:“叔啊,我现在就这一个儿子了,你可千万要救救他啊。”

我压住心里的愤怒和悲痛,使劲扶起我爸:

“爸,都啥时候了还信这些封建迷信?明天一早我就去报警,警察肯定会找到凶手的。”

“至于其他人说的什么话……”我抬头看了眼十八爷,“不信也罢!”

“娃呀,别觉得什么都是封建迷信,你知道找到坎子的时候,我就在跟前,他身上沾了一堆黄皮子的毛。”

“年轻人不要觉得啥都是迷信,真正要命的时候,才知道天高地厚。”

3

我爸一把推开我去追十八爷,留下我一个人在灵堂。

我自然不相信十八爷说的这些话,我妈也拗不过我,当晚我就开始给我哥守灵。

晚上,我一个人在灵堂烧纸钱,一边烧一边絮絮叨叨跟我哥说话。

说的大多数是以前我和他经历过的事情,我边说边流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灵堂内烛光忽明忽闪,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疲惫,我迷迷糊糊靠墙睡着了。

“栓子,栓子。”

睁开眼睛,我哥站在炕前,还是我熟悉的那个样子,高高壮壮。

“大人们去看大队放的铁道游击队了,咱们去掏鸟窝吧!”他拉起我就要走。

我一口答应,直接起身跟在他身后,跑进后头的林子。

我哥给手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这棵树上的鸟窝我盯了好几天了,我上去摸蛋,你在下面接着。”

摸鸟蛋,我们以前经常干的,从来都是他去掏,我站在下面兜着。

别看我哥胖,却是最灵活的,几下就爬到了树枝上。

“接着。”他喊了一声。

我紧盯着他的手,一个小小的东西被他扔了下来。

我下意识伸手一接。

嗯?不对啊,怎么毛茸茸的?

低头一看,是个黄色的东西,闭着眼睛弓起身子。

这不是鸟蛋。

“这什么玩意儿啊,哥?”

我低头看着这东西,顺嘴问我哥。

问了半天,我哥都没有回应我,我抬头一看。

这树上哪里还有我哥的影子!

我有点慌,转头四处找寻,试图找到他的踪迹。

“哥,不要藏了,我都看到你了。”

喊了好几遍,树林里寂静无声。

我正准备爬到树上瞭望一下,突然想起手上还有个东西。

再一看,这东西已经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看着我。

我捧着这东西凑到眼前,想仔细看下这到底是什么。

忽然,这东西一下子跳起来,顺着我的手爬到我的胳膊上。

我吓得立马拍打,可它爬得很快,瞬间就到了我的肩膀。

我反射性地抖了两下身体,一巴掌拍到肩膀上。

可这东西很灵活,直接跳起来,一爪子就抓到了我的眼睛。

“啊!”我惨叫一声,猛地后退两步。

4

再睁眼,香烛,灵堂,棺材。

我用手在眼前晃了晃,还能看到。

恍惚了半天,我才意识到做噩梦了。

只是这个梦也太真实了,眼睛虽然还能看到,但火辣辣地疼。

一瞬间,我想到了十八爷说的话。

难道这东西就是黄皮子吗?

我甩了甩脑袋,不不不,这只是个梦。

十几年的教育让我本能对这些说法有些抵触。

从窗户上看,应该已经晚上了。

我又向火盆里添加了一些纸钱,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灵堂外面静悄悄,一轮朦胧的月亮挂在天上。

我心里烦得厉害,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到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村子后面的小树林外面。

小树林承载了我和我哥的童年,和梦里一样没什么变化。

如今,树林还在,小河还在,但来的人只剩下一个了。

我一边走着,一边想起和我哥在小树林发生的种种趣事,这里的树基本被我和我哥掏了个遍,连哪棵树上有记号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棵树上是杜鹃鸟蛋,那棵树上是啄木鸟蛋,还有这棵树我记得很清楚,我哥从树上滑下来,把裆都磨破了,他当时一边捂着裆,一边龇牙咧嘴地跑。

所发生的一切仿佛历历在目,就在眼前回放。

正当我还沉浸在回忆中无法自拔的时候,树林中隐隐传来怪异声音。

“桀、桀……”好像一个声音沙哑的老太太。

我环顾了一圈:“谁?”

“桀、桀。”又是两声。

大半夜的谁会在这树林里?

我心里已经有些害怕了,吞了口口水,仔细听着声响。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从眼前掠过,跑向另一棵树。

一眨眼的工夫已经不见了,我看得不太清楚,只感觉和老太太身形有些相像。

可老太太怎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我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挥舞了几下给自己壮胆,缓缓走向黑影跑过的那棵树。

“桀、桀。”果然,那棵树后面又传来两声。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再不出来,我就要喊人了。”

我擦了下鼻头上的汗,这个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

借着月光,树根下果然有一个身影佝偻着,穿着一件农村花花袄子,身体不停扭动着,看起来无比怪异。

我长出一口气,还真是老太太:

“阿婆,大晚上的不睡觉,来这儿干啥啊?吓我一大跳。”

我放下树枝,伸手去搀扶老太太,没准是有什么精神疾病,记不得回家的路了也说不定。

在我碰到老太太肩膀的一瞬间,这个身体停止了动弹。

不对啊,这身体怎么这么单薄?

还在疑惑间,老太太的头转了过来。

我在看到这张脸的一瞬间,已经下去的汗水又冒了上来。

在月光下,它的脸显得格外阴森恐怖,眼睛深陷,闪烁着狡猾与恶意,鼻子尖峭且弯曲,仿佛是某种野兽的利爪。

更可怖的是,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暗黄色调,犹如枯叶一般,透露出诡异腐败的气息,嘴角以一种怪异的角度,使劲向后咧着。

几缕白发矗立着,犹如几根被霜雪覆盖的枯草,嘴上还沾着黑色的东西,一滴滴往下落着。

借着月光,我看清它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那是一个动物的爪子!

“你在叫我吗?”它缓缓开口。

5

我怔住了,说不出话。

一阵风吹过我的身体,让出了一身白毛汗的我打了一个激灵。

“不……不是,我只是路过的。”我都不知道现在应该逃跑的我,为什么说出这句话。

“咯、咯。”它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那声音,仿佛手指甲划过黑板,让我僵硬的身体恢复了一些。

“郎君,本仙儿是像人多一些,还是像黄大仙儿多一些?”它吞下了嘴里的东西,慢吞吞地说出了我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他妈的真是黄皮子讨封!

我心里一阵发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见我迟迟不说话,它的爪子慢慢从袖子里伸了出来。

爪子不大,但是长长的指甲仿佛冒着寒光,估计两下就能在我身上开个洞。

想起下午十八爷跟我说的,想活命就说它想听的。

“你像……”

“你像一个恶心的畜生!”本来想顺着它说,可是想到今天看到的我哥的惨状,话到嘴边,就变了。

“吱!”听了我的话,它好像破了功一样,一边扭着,一边快速缩小。

已经七分像人的脸,这时候也迅速开始长毛。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手上拿着的树枝也掉在了地上。

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惊醒了我。

快跑!

我赶紧转身,再也顾不得去看眼前难遇的一幕,也顾不得这是畜生还是鬼怪。

刚踏出一步,我脚下一软,差点扑倒在地上。

刚才给我吓得腿都软了。

我扶着旁边的树颤抖着腿走了几步,慢慢才缓了过来。

撒开两条腿,快速往村里跑去。

平时十分钟就走完的路,今天感觉特别长。

闷头跑了几十米,我回头一看,魂儿都差点吓没了。

只见刚才一米左右的黄皮子精,已经缩成不到半米大小,但是这也比一般的黄鼠狼大。

虽然个头小了,但是它眼睛里冒出的凶狠和兽性,让我确信,如果真的被它追上,估计今儿就没命了。

想到这里,我顾不上已经沉重的腿。又加快了速度。

不一会儿,我就感觉胸口闷得慌,能清楚地感觉到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但是,我隐隐约约能看到十八爷的房子了。

我回头一看,这东西离我也只剩下了不到三米的距离。

6

这东西直接跳起来扑向我,抓着我的衣服,顺着我的腿爬到我的背上!

我瞬间感觉到大腿上趴了一个东西,心里一沉。

我张开嘴,想喊十八爷,可试了好几下都发不出声音。

“十八爷!”

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我感觉,这是我人生中发出的最大的一声喊了。

但是我知道,十八爷能听到的可能性很小,毕竟离他住的屋子还有一点距离,再加上树林被风吹出的“沙沙”声。

他那么大的年纪,耳朵背一些就听不到了。

这时候,黄皮子已经爬到了我的脖子附近。

我知道它的下一步肯定是要咬我的脖子,赶紧伸手摸向后背,想把它从背上扯下来。

就在这时,我的小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就像小时候被狗咬了一样。

我赶紧忍着疼,缩回胳膊,这才看到,这个畜生一口咬在我的胳膊上。

我使劲儿甩了几下胳膊,想甩掉他,但是只让我的胳膊越来越疼。

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我看到了它的毛茸茸的尾巴。

我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使劲儿攥住了它的尾巴,在手里用力揉捏,还用我的手指甲狠狠地掐进了它的尾巴肉里。

这畜生疼得“吱”一声,松开了嘴掉在地上,它的眼神里充满凶狠。

它可能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弄疼他。

它就这么死死地盯着我,我也不敢动,一时间就这么僵持住了。

一阵臭气飘进我的鼻子,恶心得我一阵反胃,差点把午饭都吐了。

虽然知道黄鼠狼放的屁很臭,但是我没想到这个时候,它竟然放了屁。

难道它想臭死我?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两边的树林里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

我一边盯着眼前的黄鼠狼,一边用余光扫视两边的树林。

不看不要紧,看了这一眼,差点把我吓得晕过去。

7

只见林子里突然出现无数的黑影瞪着绿油油的眼睛看着我,而后慢慢向我靠近。

竟然有足足几十条黄皮子!

一阵凉气从我的尾椎上升,瞬间到了头顶,我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原来我哥就是这么死的,看来我今天也凶多吉少了。

我心里一阵发苦,科学的尽头是神学这句话,在此时此刻我彻底信了。

不到一会儿,这群黄皮子已经把我团团围住了。

我扫了一眼,后面来的黄皮子都没有我面前的这只大。

看来刚才这畜生放的屁就是在招呼自己的手下。

这畜生明显还有一些灵智,看到自己的同类把我围住,轻轻“吱”了一声。

蹲着的黄皮子们都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靠近我。

这下真完了,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十八爷,我后悔啊!

我死了,我们家就彻底绝后了,到时候我爸妈该怎么办呢?谁来照顾和劝解他们?

我还没好好报效社会,怎么就要死了呢?

一想到还要被这些畜生吃了内脏,连身体都不能保全。

那我得活活疼死啊!

不知道下了地府能不能见到我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着急喝孟婆汤,早已经投胎去了。

我心里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准备迎接死亡的到来。

8

在我已经放弃的时候,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怒吼:

“畜生,找死!”

我听着有些耳熟,在我还在想这是谁的时候,一团腥臭的东西洒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淋在我和这群黄皮子的身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那群黄皮子突然就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跑,一点都不见刚才的秩序。

没几秒钟时间,这群黄皮子已经跑进了两旁的林子里。

我直愣愣地看着这群黄皮子跑进树林里,突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疲惫一下子让我瘫坐在地上。

“幸好我听到了你的喊声,不然明天大家就该找你的尸体了。”

我无力地翻起眼睛一看,一个黑影慢慢走到我的面前蹲下,借着月光我才看到,

是十八爷!

十八爷将我一把抓起来,嘴里没好气道:“臭小子,跟你说了你不听,非要去守灵,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十八爷走在前面,也不管我在没在听。

“我就知道今晚这畜生会来找你,门口那个符咒让他进不了你家院子,只要你不出门就相安无事。”

说到这里,十八爷撇过头看我一眼:“可没想到你这小子能自己走出去。”

“也幸亏我心里放心不下,睡得浅一些,要不然啊,你爹妈就又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我看着十八爷的背影,问了一句:“我哥就是这么死的吗?”

“对。”

我问十八爷:“爷,现在我该怎么办啊?”

十八爷转过身看向我:“如果你想让你家里不得安宁,那么你现在就可以回去继续守灵。”

“那肯定不行啊。”

“明天我会跟你爹妈说,你已经回城里了。”十八爷一边往他家里走,一边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万一真像十八爷说的,到时候丢了性命连累了爸妈,那得后悔死。

9

十八爷引我到了他家后院,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十八爷,你家养的鸡鸭挺多啊。”

我看着十八爷家的鸡棚,至少有几十只鸡鸭。

“嗯,平时养点家禽,补贴点家用。”十八爷淡淡回了一声。

十八爷指着后院最后一间房子:“黄封问卜,时不过三。这几天你就先睡到这里,我会设法让这些畜生找不到你。等过了这几天,你就安全了。”

我看了眼屋内的陈设,虽然简陋一些,但该有的床单被褥都齐全,勉强能住人。

我有些不放心:“十八爷,那今晚怎么办啊……”

十八爷呵呵一笑:“今晚你破了一次问卜,它发力大减,又被我的乌鸡血破了,现在正是它最虚弱的时候。”

“这房子虽然看着简陋,但四面墙都埋了桃木,你就放心住下吧。”

听完十八爷这么说,我松了一口气。

等十八爷走后,身心俱疲的我直接躺在炕上。

今晚所发生的这一切都超乎了我的认知,那张畜生的脸一直浮现在我眼前。

我直接将被子蒙在头上,过了半个小时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也是那畜生追我的情形,导致我睡得极其不安稳,就连头顶一个细小的声音都能把我吵醒。

听到声音,我立刻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警惕地看着黑漆漆的房梁。

经历了这件事,任何微小的声音都足以让我紧张起来。

过了一会儿,这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只不过明显小了很多。

从声音判断,发出的响声已经到了房顶边缘。

我赶紧看向窗户,果然!

10

一道黑影从窗户外一闪而过。

看着那黑影的大小,我心里一沉。

这大小, 和那畜生的神行差不多啊……

该死的畜生,真是阴魂不散!

我一骨碌从炕上翻到地面,后背紧紧贴着炕边,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感到安心。

我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这畜生突然夺门而入。

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但是我清楚,现在越安静,一会儿越麻烦。

我开始在身上搜索,看看有什么能对付它的东西。

摸到别在腰间的钥匙链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要钥匙链上挂了一把在网吧买的小刀儿。

虽然小,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好歹有把刀子可以殊死一搏。

“呜……呜……”

门外面一阵阵哭声传来,像一个声音沙哑的老妇人。

伴着哭声,木门也开始“咣当”作响,仿佛有好多人在狠狠砸门。

听着这声音,我浑身还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咔嚓。”

门栓再也经受不住外面的动静,一下子折断了。

门“砰”的一声被狠狠撞开。

我的身体随着门被撞开的声音,剧烈抖动了起来。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这一瞬间都漏了一拍,想抬头看看,但脖子就像生锈了一样,每动一下,我都能听到颈椎嘎吱作响。

月光将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那道影子的头顶有两个尖尖的角,就像恶魔的触角一样。

我非常缓慢地抬起头,入眼的是一双毛茸茸的脚,然后是一张诡异的猫脸。

果然是这个畜生!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张脸!

11

这畜生恶狠狠看着我,眼神恨不得马上生吞我!

我紧紧攥着放在怀里的小刀,不敢轻举妄动。

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刺出这一刀,那么没命的肯定是我!

我直愣愣地看着它一步步靠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它在我眨眼的时候扑过来。

离我只有几十厘米的时候,它停了下来。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快要跳出来了,背上的冷汗仿佛让我洗了个凉水澡。

这畜生看我一直不动弹,突然暴起,张嘴就冲着我的脖子咬了过来。

我瞅准时机,着急从怀里抽出小刀儿。

没想到一紧张,小刀儿竟然卡在了内兜里!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畜生已经快要跟我脸贴脸了,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用我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站起身,试图躲开攻击。

好消息,我的脖子保住了。

坏消息,这畜生咬在了我的胸口!

尖锐的牙齿一下子穿过了衣服,胸口挂着的菩萨在重力作用下碎成了两半。

我一边念阿弥陀佛,一边把这畜生从我胸口扯开。

兜里的小刀儿被我用力一掏,顺手就捅进这个畜生的胸口。

这畜生吱吱呀呀疼得叫唤,我拼命按住小刀儿在这畜生体内旋转,搅动它的皮肉。

直至最后这畜生彻底没了动静,我拔出刀子又补了几刀,想着还不解恨,抡起胳膊把这畜生狠狠摔在炕沿儿上。

看到这畜生脑袋耷拉着,想来是死透了。

闻着屋内的血腥味,我直接瘫坐在炕边上,喘着粗气。

缓了一会儿,感觉身上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我伸手去摸黄皮子的尸体打算拿起来研究一番。

12

咦?尸体呢?

整个房间也就巴掌大的地方,我四处摸索着,还是找不见尸体。

看来这狡猾的畜生果真是有些道行了,被我捅了几刀都还没死,竟然还趁我不注意逃走!

我顺着地板上的血迹一路找过去,如果这次不能把这畜生宰掉,等到它恢复精力,那么到时候死的恐怕就是我和我的家人了。

一不做二不休,趁它病要它命!

我不敢耽搁,拿起墙角放着的一把生锈的斧子,顺着血迹一路追了过去。

刚开始的血迹还是稠密,到了后面零零散散只有几滴。

我努力辨认方向,走到后面恍然发觉,这就是我第一次碰到这个畜生的树林。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血迹越来越少,我在树林里小心翼翼找寻血迹,一路跟踪,最后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跟前。

难道这就是黄皮子们的老窝?

我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如果真是黄皮子们的老窝,那我估计凶多吉少。

想了半天,我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看,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拼一把,再怎么说自己手里还有一把斧头和一把小刀儿。

我挥舞了几下斧头给自己打气,弯着腰进了山洞。

这山洞外面看着小,里面却越走越开阔。

然而越往里面走,气味就越难闻,地面上还出现了不少细小的骨头,鸡毛鸭毛鹅毛落了一地。

黄皮子爱吃家禽是不假,可也没听说谁家丢失过大批量的家禽啊。

难道是……

我摇摇头,甩开脑子里的怀疑。

13

继续往里走了一会儿,就听见前面有“吱吱吱”的叫声,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往里看去。

果然,这畜生坐在一堆鸡毛垒起来的小台子上,恶狠狠盯着我。

它试图站起来攻击我,可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只能蹲坐在鸡毛上面,本来已经凝固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

我走上前举起斧头,准备一举将这个畜生的头砍下来,挥舞的一瞬间,我竟然从它眼中看到了哀求。

可这哀求不是对着我,而是对准我身后。

我直直转过身,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人。

“别怕,是我。”

我一看,竟然是十八爷!

“十八爷,你怎么来了?”

十八爷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夜里起夜看到你没在屋子里,我怕你有个闪失,就出来找你了。”

“您起夜的频率还挺高啊。”我冷笑着回了一句。

“年龄大了,睡眠浅。别说这个了,赶紧宰了这个畜生,免得还有人受害。”十八爷的语气里有几分急躁。

“十八爷,这畜生听得懂人话,你这么说,不怕它伤心啊?”我没有转身,面对十八爷,举起斧头高高扬过头顶。

“你什么意思?”十八爷从阴影里走出来,满脸褶子堆叠在一起,不过一晚上的工夫,好像老了十几岁。

我这才看清,十八爷手上还拿了一把刀。

“我说这畜生,是你养的吧?”我斩钉截铁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14

十八爷表情变得阴晴不定,拿着刀的手不住颤抖,寒声说道:“栓子,饭能吃话可不能胡说。”

我朝着十八爷讥讽一笑:“快得了吧,难道不是你在树林附近一直等着我来?我一喊,不到几秒钟你就来了,穿得整整齐齐,脚上的鞋带可都绑得很规整呢。”

“黄鼠狼最喜家禽,你不泼黑狗血,反而泼乌鸡血,实际上是想让这畜生增加点体力,好执行你接下来的计划。”

听到我的话,十八爷的脸愈发凶狠,到了这时候我也不管了,一股脑说出自己的猜想:

“你说让我放心睡,可你一走这畜生就来了,房间里那么大动静可比我昨晚的叫喊声大多了,你怎么就没听见呢?”

“这畜生跑了之后我出去追,关门的时候都是轻轻的,这你怎么就听到了?”

“这里这么多鸡毛鸭毛,村里能养这么多鸡鸭的,也只有你了吧?”

“一路走过来,血迹断断续续,想必也是你刻意留的线索吧?”

我看了眼十八爷手上拿的刀:“刚刚我要是没转过来,恐怕那一刀就得落在我身上了,您说是吗?”

我越说十八爷脸色越难看,到最后他不怒反笑:“呵呵,不愧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脑瓜子确实灵。”

“好吧,既然你猜到了,那我也没必要装了,如你所见,这黄大仙儿是我养的。”

十八爷爽快承认,开始像电视里苟延残喘的反派一样,跟我说起故事:

“我的师父是一个道士,痴迷于旁门左道,我就是从他手里学了一身看相算卦的本事。”

“他死之后,我继承了他的衣钵,这些年来走南闯北让我有些厌倦,所以,我最终选择了定居在你们村子,好完成我的长生大计。”

“那你为什么要杀人?”我瞪着他,问出了心里最想知道的话。

“为什么要杀我哥?为什么?为什么?”我拿着斧头使劲朝十八爷的方向挥舞。15

“谁让你和坎子跟这畜生八字相合?这两天秋收,我知道你哥要去地里守着,这可是绝佳的好时机,趁着晚上地里没人的时候,我放出这畜生,让它美美地饱餐一顿。”

十八爷无视我眼中生出的怒火,沉浸在回忆里继续说着:

“你和坎子都是巳时出生的火鸡,巳时之火主旺,旺命,旺财。”

“吃他一个人,顶得上三十年的修行,等它功力更上一层楼,就能把这功力移到我身上来。”

“到了那时,我就能长生不老。”说到这里,十八爷飘飘然闭上眼,“你都不知道,为了养这畜生我费了多大的力,光是驯服它就用了好几年,各种珍稀家禽喂进它嘴里,才堪堪有了些灵识。”

十八爷睁开眼看着我:“你应该感谢我,只让这畜生吃了坎子的内脏,好歹给你爹妈留了张人皮。”

我问他:“那你昨晚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救我?”

十八爷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呵呵一笑:“救你?”

“这畜生自己弄死你倒也罢了,怪就怪它还想跟那群小畜生分食你,这样一来,我还怎么获得你完整的精气神?”

说到这,十八爷眼珠一转,盯着鸡窝上的黄皮子:“你这该死的畜生,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不过也不要紧,现在让它吃了你也是一样。”十八爷语气轻松,好像我已经成了他的盘中餐一样,“哦对了,说起来这事也怪你,你爹妈那么好的人品,我真不忍心让他们一下子失去两个儿子,所以才骗他们说,至亲不能靠近灵堂。”

“如果你没回来,那我就饶你一命,也算报答这么多年你爹妈对我这个独居老人的照顾。”十八爷语气中满是遗憾,“很可惜,这次机会你没有抓住。”

16

我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十八爷。

“畜生,给我动手,养你就是为了今日,要是办砸了,我弄死你!”

十八爷以为胜券在握,可鸡窝上的黄皮子并没有动弹。

“你这畜生,找死是不是?”十八爷见这黄皮子半点没有动手的意思,又撕心裂肺喊了好几下,“动手,动手,动手啊!”

我有些好笑,这老匹夫,死到临头了还做着他的春秋大梦。

“十八爷,你要不要转身看看身后?”

十八爷有些不太明白,转身看了一眼。

只见他身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大大小小几十只黄皮子,都瞪着眼睛看着他。

“好好好, 来得好, 小的们,我们一起把这小子弄死。”

十八爷狰狞地笑着,他认为已经到这一步了,弄死我是必要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十八爷, 我想, 事情已经快要结束了。

就如同我所想的,这些黄皮子并没有攻击我,而是把十八爷团团围住。

十八爷只顾着自说自话, 完全没意识到, 鸡窝里的黄皮子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从一开始的温顺、求饶, 最终变成痛恨、报复。

鸡窝里手上的大黄皮子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到十八爷跟前, 不顾十八爷的指令和咒骂, 直接扑在十八爷身上。

看到为首的大黄皮子扑上去,这些黄皮子仿佛得到了命令一样, 前仆后继全都扑向十八爷。

我靠着墙, 一步一步往外挪动:

“十八爷, 动物都是有灵性的,从你不顾后果驯服它开始,你的结局就已经埋好了。”

“你以为你可以操控得了它,可旁门左道永远上不了台面,它最终会反噬回来, 让你功亏一篑, 生不如死。”

我转身跑了出去, 没有停留,听着里面的叫骂声越来越远……

后记

经历这件事, 我没有再坚持去报警。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这些鬼怪妖魅是真实存在的。

从这以后我开始相信, 世间万物有灵, 可以不信, 不可不敬。

大学毕业后, 我进入大厂工作, 靠自己的努力在大城市买了房, 把爸妈也接了过来。

唠起闲话家常, 爸妈常常感叹:“十八叔那么好一个人,怎么就忽然不见了呢?真是可惜了……”

再过了几年, 我交往了一个女朋友,长得盘靓条顺, 身材很顶。

某天晚上,夜深人静,我蒙起被子和她探讨生命大和谐。

情到深处,突然闻到被子里传出一股恶臭。

就在这时,她吻住我的耳垂, 悄悄问我:“宝贝,你看我现在,像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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