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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禁止尖叫- 旱魃鬼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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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禁止尖叫- 旱魃鬼婴

我姐三岁时,露恶鬼之象,克死我爹,我娘当时就想溺婴。

好在那年大旱,我姐才捡回这条命。

我娘打好算盘:都说女儿都是赔钱货,她却一定要在女儿身上赚钱养儿子。

于是,我姐刚满十八,就被卖了出去。

1

“贱人,转个身去给各位爷瞧瞧。”

我娘在村里举行了一场拍卖会,卖的东西自然是我姐,她请了十里八乡有钱的老爷们,要把姐外嫁为仆。

对,不是妻,也不是妾,而是打骂随意,连生死都要听主人话的仆人。

可怜我姐天生丽质,却被我娘逼着,在大雪天身着片缕,供那些有钱人赏玩。

“骚一点,浪一点,你这贱人怎么还放不开了?”

我娘看着我姐扭捏的样子,竟然直接冲上去,一把撕开我姐身上本来就不多的衣物,自豪地向老爷们展示:

“各位爷,上好的黄花闺女,胸大屁股翘,保证买了不吃亏。”

下面的有钱人除了在青楼里,哪里还见过这等场面,于是交头接耳,啧啧称奇。

可怜我姐被展示完毕后,像一件破烂摆设一样,堆砌在角落。

我想要上前帮她披一件衣服,却被我娘喊着:

“儿砸,你别管那贱人,快来见见黄老爷。”

黄老爷常年挂着笑,我却感觉那是皮在笑而已,他盯着我看了一圈,咧嘴道:

“老妇,你儿子也长得俊俏,你卖不卖?”

我娘一听顿时急了,连忙把我拉到她身后,虎目圆睁,大喊道:

“男儿是我家的种,怎么会卖?黄四爷,你要是起了坏心,别怪老婆子不客气。”

我姐看着她护犊子的样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低下头,身子有些颤抖。

我娘彪悍的名声,响彻十里八乡,哪怕是老爷们也不想惹麻烦。

于是黄四爷不再看我,而是转身拉上几位爷,直接朝着我姐走去。

按他们的说法,付钱之前要验验货。

我姐害怕极了,连忙爬到我娘的脚下,痛哭起来:

“娘,你救救我,我愿意当牛做马报答你,不要卖我,娘,求您了。”

谁知我娘却一脚把我姐踹开,然后转头看向以黄四爷为首的老男人们,眼中露出狡黠的光:

“验完货,要给钱哟。”

于是我姐被这些老爷们拖着,硬拽进了闺房里。

凄惨的叫声从我姐闺房里响起,还有几个男人的淫笑,我被吓得面色苍白,直接坐在地上。

心里堵得慌,又不知道为什么。

我娘却蹲了下来,捧着我的脸,笑道:

“儿砸,咱母子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2

我娘说得不错,自打把我姐卖出去后,我家确实过上了好日子。

往日过年才能见到的荤腥,现在时不时就能见到。

甚至我娘不知道走了哪里的门路,联系上了镇里的刘都统,替我谋了一份差事。

我去了镇子,日子虽然苦了些,但好歹能过下去,这年头普通人也没啥出路。

有一日,我听到我姐怀孕的消息,于是打算回家看看。

一段时间不见,我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是我那貌美的姐姐。

这女人挺着一个大肚子,穿得破烂,头发散乱,一眼看去还有不少虱子乱爬,有一只脚已经被打瘸了,浑身更是散发着一种带着腥味的恶臭。

我娘看她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怨毒。

据说是因为我姐被黄老爷等人买去后,他们玩腻了就转手给其他老爷。

到最后,我姐怀孕时,不知道是哪家的种,那些老爷翻脸不认人,直接把我姐送了回来。

我娘闹过,想多得些银子,反而被打了一顿。

她把这笔债记在了我姐的头上。

自那天起,我娘干脆放弃了上层路线,直接把我姐扒光了衣服拴在门口,身上挂着牌子,上面写着低廉的价格。

如今这世道,多的是老光棍。

他们馋我姐的身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成了破鞋,他们却也不嫌弃,愿意掏出几个铜板,爽上一爽。

再后来,等我姐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就再没人愿意花钱了。

“弟……”

我姐传来虚弱的声音,她伸手想要拉我过去。

我没有回应她。

可能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也有可能我打心里也厌恶她现在的模样,我直接绕过她进到屋子里。

进门前,我看到我姐散乱的头发里,露出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看着我,瘆得慌。

我姐不出意料地死了,而且是我娘用药毒死的,一尸两命。

这十里八乡硬是没人在乎。

甚至不少人拍手大笑,说我姐死得好,不会再脏了村子里的牌坊。

我娘把我姐丢在了乱葬岗上,埋都懒得埋,盖了一块破布了事。

那之后,十里八乡诡异地开始大旱,再也没下过雨。

老爷们看庄稼都枯了,心里着急,就集资请来了一位西南蛊门的赵大师。

赵大师过来一看,吓了一大跳,口中大呼不好,念叨着什么“旱魃自生”“恶胎冤尸”之类的听不懂的话。

黄老爷隐约懂一点,于是连忙上前问道:“大师,有把握超度否?”

赵大师顿时摇了摇头,半是贪婪,半是忌惮道:

“超度不了,只能用蛊啃食其身,镇压其魂,让那诡物永世不得超生!”

3

“永世不得超生?很好,就这么办!”

黄四爷说话间目光看向我娘,我娘张张嘴,做了一个口型。

我和黄四爷都懂她的意思。

得加钱!

就这样,当晚村里大摆宴席,十里八乡的老爷们全来作陪,在赵大师耳边说着我姐的不是。

“当年我买她时,就看出了她不是好东西,刚进我家就偷汉子,真是名副其实的贱人。”

“唉,圣人曾经说过有教无类,我刘夫子也是看走了眼,还以为能劝她从良,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总之,那女人就是贱,死了都要祸害我们。”

觥筹交错间,各位老爷面色亢奋。

我恭敬地站在一旁,我是刘都统的人,这些老爷不过和我一样,是刘都统的狗,因此虽然我娘没在,他们也不太敢招惹我。

酒过半晌,赵大师拍了拍肚子,眯着眼直言不讳道:

“各位老爷,我老赵走南闯北,眼力不浅,本事也不小,人情更是通达。

“那恶女到底如何,重要吗?

“不重要。

“我干我的脏活,老爷享受老爷的福气,这才重要。”

黄老爷闻言,站起来哈哈大笑,开怀至极:“赵大师你真聪明!”

我在旁边听着,早已见怪不怪,这个世道,好人不长命,坏人反倒风生水起。

常态,常态而已。

随后,我娘被喊到这桌酒席,赵大师从怀中掏出一条恶心的蛊虫,解释道:“此乃子母阴阳蛊,看似一条,实则分为一老一少。

“祸害你们村子的玩意有些不凡,需要有血亲之人吞下此物,以心头血喂养母蛊,明日我再将子蛊取出,方可镇压。”

看着眼前不停蠕动的虫团,彪悍如我娘也有些变色。

她只能问了一句。

“确定能让那贱人魂飞魄散?”

“确定!”

只见我娘再没有犹豫,接过虫团,一口吞下,嘴里念念有词:

“让你死了还不投胎,现在好了,你也别想着投了。”

4

是日。

村中青壮齐出,举着替天行道的牌坊,来到乱葬岗。

乱葬岗乃是不祥之地,老爷们自然不会靠近,只是远远地观望着。

只见赵大师负手而立,让村民顶着恶臭,将我姐的尸首寻了过来。

说是尸首,其实经过这几天的暴晒,已经烂得只剩下人形,要不是大肚子异常明显,那些村民还认不出来。

“姐……”

我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句,这么多年来,受我娘的影响,我很少唤她作姐。

再不唤一次,恐怕再没机会了。

“好一具养鬼的坯子。”

赵大师目露精光,那种眼神我再熟悉不过,和村中老光棍看我姐的眼神如出一辙。

卑鄙至极。

“起棺!”

赵大师看了眼正午的日头,不再犹豫,命令青壮将我姐的尸首封入石棺中。

其实昨晚酒宴时,赵大师向老爷们提议过,想用铜做棺椁,可保证生机全无,不会出半点错漏。

当时黄老爷只说了一句,先喝酒。

赵大师就懂了,对铜棺一事绝口不提。

封棺前,赵大师捂着鼻子,走上前,从怀中掏出子母阴阳蛊,经过我娘的喂养,那虫团早已壮大了不止一倍。

哗啦!

随着赵大师反手一撒,那虫团立刻化作无数蜈蚣般的小虫,开始啃食起我姐的尸首。

“可以封棺入土了,有我的蛊虫在,哪怕她怨气再大,也无济于事。”

赵大师继续解释一句:“七七四十九天后,此物就会魂飞魄散。”

5

棺椁刚刚入土。

本来还万里无云的天忽然狂风大作。

随后,大雨瓢泼。

无数村民欣喜若狂,冒着大雨开始劳作,躬身于田亩之间。

老爷们也很满意地打着伞,视察了一遍庄稼的情况后,坐上轿子,陆续离去。

我独自一人留在乱葬岗,看着我姐的坟久久没有离去。

小时候,我娘偏袒我,家里好吃的全是我的,但我姐从来没埋怨过,每次只是渴望地看着我吃。

世事无常,我才去镇上一段时间,再回来已经和她天人两隔。

半晌后,雨越下越大,我也转身打算离去。

“弟……”

一声呼唤。

我姐的声音!

我浑身一颤,浑身鸡皮疙瘩炸起,不敢耽搁,想要快些离开。

然而我姐下一句话却让我愣在原地。

“弟弟,原来你也死了。”

也?

也死了?

我瞪大了眼睛,回过头,看见大雨之中,我姐披头散发,就站在茫茫雨滴中。

咔嚓!

一道惊雷照亮了这世间。

借着惊雷的亮光,我低下头,看见下半身血迹斑斑。

喔,我想起来了,原来我真的死了。

早就死了。

6

刘都统,好龙阳之事。

他曾经说过,这十里八乡的所有老爷都是他的狗,只不过是咬人的狗。

刘都统看上了我,想要我也当他的狗,宠物狗。

我没有同意,他就拿鞭子打我,力道极重,打得我奄奄一息后,就开始暴行。

当晚我肛裂而死!

第二天,刘都统可惜地摇了摇头,就把我的尸体投入东山荒井里。

那之后,我每天浑浑噩噩地飘荡在镇子里,看着人间百态。

直到听到我姐怀孕的消息,才有了归乡的念头。

大雨还在下着。

我姐飘荡过来,看了眼我的下体,对我的遭遇了然于心。

她被老爷们玩弄的日子里,早已见怪不怪,有些人虽然是人,却比恶鬼更可怕。

“弟,你恨吗?”

我姐披头散发,声音中充满了蛊惑。

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拉出来,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姐,你恨吗?”

“哈哈,你居然问我恨不恨?”

我姐飘荡在空中,疯狂大笑,要不是我和她都已身死,这么笑非得把胃笑出来。

终于笑够了,我姐身着一身青衣,浑身怨气越发浓烈。

“看看这贼老天,这该死的世道,再看看那些应该下地狱的人。

“如此种种,你让我如何不恨?”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明白,我姐本身就是旱魃转世,如今又积怨成鬼,只怕境界已经小成。

“那么弟弟。”

我姐渐渐从人形化作僵尸模样,来到我的身边:

“告诉姐姐,你恨吗?”

7

我姐知道我是恨的。

否则身死之人,三日内便会魂归地府,哪里会像我一样,不但忘记了自己身死的事情,还游荡在这世间?

我姐告诉我,像我和她的这种情况,叫作冤魂,因为心中不服,错过了鬼门关,如果想要转世投胎却千难万难。

不去冤情,谈何魂归?

大多数冤魂都只能浑浑噩噩地游荡在这个世间,直到神智消磨。

我姐答应接上我身上的因果,替我报仇。

当然,并非无偿。

按我姐的说法,她如今气候已成,几日后就可以成为一方鬼王,血洗这十里八乡。

然而她身上的子母阴阳蛊端是厉害,不断从她身上汲取养分。

正如那赵大师所言,七七四十九之后,我姐便会化为蛊虫给养,彻底消散。

好在,赵大师犯了两个错误,才让我姐有了一线生机。

其一,棺椁非金非银亦非铜。

其二,便是我的存在。

“弟弟,替我取来那女人的心头血,我就帮你担下因果。”

我知道,那女人指的便是我娘。

我满怀心思,离开乱葬岗,飘荡回家。

进门前,发现家里居然罕见地来了客人。

“黄老爷,您可真是太客气,银子哪里需要您亲自送来?”

我娘一脸谄媚,一边端茶倒水,一边打听道:

“我家寻儿去县城已经有段日子了,不知道有没有做错事情?”

黄老爷面露古怪,看了我娘一眼,淡淡道:

“你家那小子可是好运道,刘都统觉得他聪明伶俐,已经送去浦东那边打理生意了。”

我娘惊喜连连,刘都统那是什么人?

这十里八乡的土皇帝!

她本以为我只是在镇上讨生活,哪能想到我居然还能被刘都统看中。

我娘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我心中却越发气愤,大喊着:“我哪里被送去了浦东?我只是被埋在了东山荒井!”

可任凭我如何呼喊,屋中几人充耳不闻,依旧交谈着。

8

黄老爷和护卫离开后,我娘罕见地沐浴焚香,请出了我爹的牌位。

“死老头,咱们儿子有出息了,被刘都统看中,送去了浦东。

“你这老汉,一辈子没出过村,想来也不知道浦东的繁华,我听黄老爷说,那可是大城市哩。

“害死你的那贱人,不久后也要魂飞魄散了。

“你当年娶我过门,还瞧不上我粗鄙,但你看看这些银子,都是寻儿的老婆本。

“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对得住你们老孙家了吧?

“等我来找你,你要是再瞧不上我,我就把你的耳朵扯下来。”

我娘絮絮叨叨着陈年旧事,我就在一旁听着。

我娘虽然泼辣,但是待我却是极好的,这让我心情极为复杂。

心头血,乃是人身上最精华的血,失去少许还好,要是多了只怕有性命之危。

入夜时分。

我娘已经入睡,我站在她床边,想起了刘都统打在我身上的鞭子,和下体那撕裂般的剧痛,一咬牙,径直钻入我娘的梦中。

对不住了,娘。

我现在虽然是冤魂,但是比不得我姐天赋异禀,所以能影响尘世间的手段极少,托梦已经是极限。

而且,只有一次机会。

所以我在进入我娘梦境里的刹那间,立刻将自己的惨状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只见我浑身伤痕,下半身鲜血淋漓,整个人更是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

“娘,我死得好惨,真的好惨……”

托梦之时,鬼物无法在梦境之中和人正常交流,因此无论我娘如何询问我,我也只能回答,好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娘忽地从床上起身,捂着她的胸口,一口鲜血喷出,鲜血中还有虫子在蠕动。

正是那赵大师的子母阴阳蛊!

我知道事情已经到了关键的地步,立刻用鬼躯在鲜血上打滚,血液附带的阳气痛得我龇牙咧嘴。

随后,我再不敢有半点耽搁,直奔乱葬岗而去。

9

“姐,你要的心头血我给你带来了。”

我一到乱葬岗,寻不到我姐的身影,于是呼喊起来。

深夜时分的乱葬岗古怪得厉害,哪怕我早已不是阳间的人,看着周围尸气飘零的景象也不免有几分胆寒。

可任凭我如何呼喊,硬是找不到我姐在哪。

直到午夜时分,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腿。

强大的怨气立刻侵入我的鬼躯,如果是我娘心头血给我的感觉是烈火焚身,那我现在的感觉如坠冰窟,冷到了极点。

“你是我的舅舅吗?”

稚嫩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

舅舅?

我连忙低头看去,发现一只鬼婴抓着我的脚,头微微扬起,乖巧地看着我。

我姐怀孕的事情,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她活着的时候,没有把孩子生下来,死了后居然生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忍着刺骨的寒冷问道。

“名字?”鬼婴低下头,思考了片刻后,仿佛才想起了什么,回答道,“我娘叫我茵茵,也是我娘让我在外面等舅舅过来的。”

这鬼婴的娘大约就是我姐了。

我心中安稳下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再次问道:“茵茵,舅舅现在来了,带我去见你娘好不好?”

“好呀!”茵茵很听话地点了点头。

于是我跟着茵茵一路往乱葬岗深处钻,看见了一团虫子聚集在地上。

“娘,舅舅来了!”

茵茵呼唤一声,大步跑到虫团身边,满脸开心。

那团虫是我的姐?

我愣在当场,然而下一刻,那些虫子汇集起来,成一条巨蛇模样,看见我后,立刻扑了过来。

一口将我吞入肚中。

10

“弟弟,醒一醒。”

我睁开眼,发现我姐站在我的身边,我连忙起身往周围看去,哪里还有虫子大蛇的痕迹。

看到我醒来,我姐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解释道:

“在你回乡后,我体内的子母阴阳蛊突然反噬,要不是你送血及时,一切都完了。”

原来是这样。

我姐现在的样子已然大变,不再是之前披头散发的模样,反而是我离乡前,印象中的样子。

年芳十八,貌美如花。

我心中疑惑解开了大半,又看了看附近,没有发现茵茵的痕迹,于是开口问道:

“姐,茵茵哪去了?”

“茵茵?”

我姐疑惑道。

“就是你孩子呀,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我立刻描述起来:“大约我小腿高,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有点像你小时候,就是瘦了点。”

我描述了半天,忽然停下。

因为现在我才发现,我姐现在的样子虽然和我离乡前相差不大,但是有一点不同。

她肚子是大的。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我嘴巴一张一合,再说不出半点话来。

见鬼了?

可我不就是鬼吗?

那茵茵是怎么回事?

我姐脸上的表情也是阴晴不定,半晌之后才恍然道:

“子母阴阳蛊,蛊中生子母,原来如此。”

我不太懂,刚想问,我姐却似乎看破了我的心思,抢先道:

“弟,你别问了,你让我先静一静。”

11

就这样,我姐坐在乱葬岗上,安静的发呆。

我能感觉到,她心中在思量着什么,但我看不懂,也看不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姐似乎放下了心事,眼神中有一丝决然。

我姐带着我飘向了黄老爷的碉堡。

一路上,我没有发问,她也没有说话。

黄老爷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乡绅,修的碉堡很是壮观,占据易守难攻的地势,而且还有上百家丁守护,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所以哪怕为祸乡里,也不曾担心有人找他的麻烦。

然而今天出了点意外。

“黄四郎,你这个老不死的没屁眼玩意,给我出来。”

我娘在碉堡门口,叉腰抬头,叫骂着。

她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悍妇,嘴里骂人的功夫出神入化,小时候有其他乡里的人偷我家东西,我娘堵着那人的房子骂了一天。

不带重样。

如今我娘把这手段,用在了这黄老爷的碉堡前。

我和我姐听了很久,才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原来,刘都统那边的差事,走的是黄老爷的门路。

准确说,是黄老爷主动上门,告诉我娘,他那里有去镇子的渠道。

看我娘献出我姐的份上,可以便宜让给我。

我娘还以为是好事情。

哪怕黄老爷要价不菲,她还是掏了银子,在这片十里八乡,能去镇上生活可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她满心欢喜地希望我在镇上安居乐业,之前得知我被刘都统看中,送去浦东时她还很高兴。

但当晚,我就托梦给了她。

母子连心,她懂了。

那口血,不是气急攻心,如何能吐出来?

12

我娘骂了不知道多久,碉堡的大门忽然打开,一群壮汉手持长棍,迎着我娘的头就打。

一边打一边骂:

“呸,哪来的贱货?敢在黄老爷门前叫骂,活腻了?”

我娘被打得哀号不已。

她的确彪悍,但双拳难敌四手,在黄老爷面前,不过如此。

麻烦,但也没那么麻烦。

“姐,你不救救咱娘?”

我忍不住出声,但底气很是不足,我娘对我姐,可从来没有好过,打骂都是寻常。

可以说,逼死我姐的,除了这世道,就是我娘。

“她是你娘,不是我娘。”

我姐表情无比冷漠。

“别打了,别打了。”

我娘惨叫连连,痛得在地上打滚,可那些壮汉也不放过,一棒子一棒子地敲去。

我姐就在一旁看着,越看脸上的笑容越是灿烂。

不知道过了多久,碉堡上面传来黄老爷的声音。

“废了就行,别闹出人命。”

那些壮汉立刻停手。

早就废了,无须再打。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松了一口气,黄老爷只是老爷,终归比不上刘都统。

放在刘都统的眼里,闹出人命又如何?

就在这时,我姐浑身怨气四散,显然是想要亲自动手。

她现在已经破除了子母阴阳蛊的束缚,再加上天赋惊人,已然不是凡物,她要是出手,我娘哪还有活路?

一念之下,我立刻双膝跪地,不停磕头,口中苦求道:

“姐,她虽然对不住你,但我却欠她养育之恩,你别杀她。

“昨天娘她口吐鲜血,之前还被那大师用蛊术吸过心头血,已经活不长了。

“姐,我这个弟弟没有求过你,今天求你了。”

可惜没用,我姐身上的怨气越来越浓厚,甚至又变回了雨夜中披头散发的恐怖模样。

刹那间,天昏地暗。

13

黄老爷的碉堡是易守难攻没错,但那是对凡人而言。

我姐出手后,取走上百条性命。

那一日,血流成河。

我娘最终虽然没有死,却被我姐杀戮的场景吓得疯癫,沿着小路狂笑着没了踪影。

我知道,我姐最终还是没能下去手。

可能是因为我,也有可能是她自己不忍心。

我猜不透。

黄老爷的死给了十里八乡极大的震撼。

当天下午,赵大师就带着其余老爷来到乱葬岗查看情况,可惜他们不知道,我姐在此地已经恭候多时。

之前他们有多猖狂,今日我姐的手段就有多惨烈,就连赵大师死时,身上也找不到半块完好的皮。

杀完了这些人,我以为我姐的气撒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她只说了一句。

“这才哪到哪?”

随后,我姐带着我,挨个拜访十里八乡每一处地方。

旱魃现世,流血漂橹,伏尸百万,并非虚言。

途中,我问我姐,如此肆意杀戮,难道她不怕老天爷发怒,降下天罚吗?

那时,我姐刚刚大仇得报,显然心情很好,她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空,说了句:

“现在的我,不怕。”

彻彻底底将这十里八乡用血洗过一遍后,我们回到了乱葬岗。

我姐在我身边蹲下来,伸手慢慢揭开了我下半身的伤痕。

“弟弟,姐的仇报完了,该替你报了。”

于是,我姐让我就待在乱葬岗不要走动。

她独自一人往镇子的方向飘去。

那一去,遥遥无期。

14

我守在乱葬岗,苦苦等着。

十天之后,我才看到我姐的身影。

青衣,长发,面容秀丽,肚大依旧。

外形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我能明显感觉到,我姐在镇上受了不小的伤。

也是,黄老爷等人都有本事请来赵大师,那比黄老爷凶狠百倍,甚至手握重兵的刘都统岂能找不到高手?

“喏,答应你的东西。”

我姐将两样东西甩到我的面前。

正是刘都统的头,和他……作案的工具。

那一刻起,我忽然感觉浑身的枷锁散去。

我明白,那是我怨气消散,可以转世投胎的前兆。

我立刻跪在地上,不停向我姐磕头,如果没有我姐,我怎么可能有转世投胎的机会?

磕完头后,我感觉天空之上传来莫名的吸力,拉着我往上飘去。

可我姐伸手把我拽了下来。

“姐?”

我有些颤抖。

我姐和我不同,她杀戮滔天,自然是不会有半点投胎的机会,难不成是想让我留下来陪她?

“别急,我会让你投胎的。”

我姐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随后,她拉着我,来到当初埋她的地方,盘腿坐下。

我有些不明所以,只能安安静静地看着。

15

天空开始慢慢黯淡下来,乌云密布。

我震惊地看向天空。

旱魃为虐,如惔如焚,我姐如今早已成形,必然导致旱灾,天空中绝对不会出现乌云。

除非……

我姐实力大退,已经不足以影响天象。

我转头看向我姐,只见她的肚子忽大忽小,赫然是分娩之兆。

“一开始,就在我刚刚怀孕时,其实想过弄死肚子里的孩子。”

我姐看着我,有气无力,却还是解释道。

“我肚子里不知道是谁的种,但终归没有一个好人,当时我就在想,就算没有堕胎,等那孩子出来,我也会将其溺水。

“我本以为我死了,孩子自然也是,没想到那子母阴阳蛊居然将孩子保留了下来。

“你曾经说过,你见过茵茵,但其实,我从来没想过给她取名字。

“从一开始,我就只想杀了她。”

说到这里,我姐抚摸着肚子,脸上无悲无喜,只有满满的苍凉。

“但在我身上的蛊术发作后,是她发现我状态不对,放弃孕育出生的机会,从我肚子里钻了出来。

“她救了我。

“救了我这个满心想要杀她的娘。

“后来,我明白了,这天底下哪有孩子不爱自己的娘亲呢?”

一滴泪珠出现在我姐的脸上,声音苦涩。

“弟弟,我小时候就很羡慕你,羡慕你有娘亲疼爱,我以为我只要乖巧,只要听话,咱娘也会回心转意。

“你说我是不是很天真?”

我姐泪如雨下,却挤出一丝笑容。

“那天我坐在地上,我想起了小时候对咱娘的憧憬。

“茵茵也是这么憧憬着我的吧?

“我终归还是那个天真的女孩,咱娘狠得下心,但我却狠不下。

“我要把她生下来,弟弟,我要把她生下来!”

16

天空彻底暗了下来,随后大雨瓢泼。

恰如那一日。

降水落下,这代表着旱魃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力量。

我姐盘坐在大雨之中,甚至快维持不住鬼躯,但她却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咬牙坚持着。

“姐,你别这样,你会魂飞魄散的。”

我脸上全是水,分不清雨或泪。

“傻弟弟呀,我能不知道吗?我杀了那么多人,老天不会放过我的。”

我姐竟然开始笑。

“我那天就想好了,你虽然很弱,但你能转世投胎,我想让你转世时把茵茵带上。

“姐这辈子没有求过你,看着你吃好吃的时候没有,咱娘要卖我的时候也没有,甚至死的时候都没有。

“但这一次,姐求你了,转世的时候带上茵茵。”

她说着,虚弱的伸出手,眼神中满是哀求。

我一把抓住我姐的手,哽咽道:

“姐,你放心,就算我不投胎,我也一定让茵茵投胎。”

我姐笑了,笑脸如花。

年芳十八,正值年华。

“弟,我信你。”

雨越下越大,我姐的身形越发扭曲,可我没有半点办法,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大雨中,一道身影慢慢浮现。

“娘?”

我惊呼出声。

17

我娘当然听不到我的声音,她面容呆滞,行走在雨中。

她背上,有一具尸体,赫然是我。

随后,我娘用手刨土,将我的尸体埋入土中,旁边便是我姐的墓。

“一家人,一家人。”

我娘的声音沙哑异常。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看了看一旁的歪脖树,掏出了绳子,往上一抛挂在树上, 随后打了死结,套在自己脖子上。

临死前, 我娘一直喊着:“寻儿, 娘对不住你。

“死老头,我对不起你们老孙家。”

直到她奄奄一息,才从嘴里挤出最后一句话:“茵茵,娘也对不住你。”

茵茵,也是我姐的名字。

我早就已经鬼魂, 对阳间的事情无能为力, 只能看着而已。

忽然,我转过头,看向我姐, 发现她也在看着。

“姐, 娘后悔了。”

我苦涩道。

我姐点了点头, 随后闭上眼睛, 专心孕育体内的生命。

“姐,你会后悔吗?”

我姐咬着牙没有回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 传来一道声音。

“我不知道。

“但大概, 我无悔。”

18

雨越下越大,雨越大, 代表着我姐的情况越不妙。

“弟弟, 记得你答应姐姐的事情。”

我姐有气无力地吩咐我。

我转头看去, 大雨遮住了我的视野,看不见我姐丝毫。

这时,惊雷炸起!

一道天雷,自九霄而起,直奔我姐而去。

大雨中, 传来我姐惨烈的声音。

“来呀, 贼老天, 你用雷来劈我呀!

“你为何不睁开眼看看这世道,你的雷为何不劈那些真正作恶的人?

“你只会欺负我们孤魂野鬼, 你倒是劈一个恶人给我看看呀!

“贼老天,你睁开眼, 你睁开眼来。”

声音戛然而止, 我连忙在茫茫大雨中寻找, 可是哪里还找得到我姐的影子?

魂飞魄散。

连灰都不会剩。

19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色终于放晴。

乱葬岗上, 居然鸟语花香。

似乎一场大雨, 就带走了所有罪恶, 抹平了所有伤痛,万物可以就此重生。

可……我姐呢?

我姐呢?

一只手再度抓住我的脚。

低头, 还是那张乖巧的脸。

小女孩瞪着大眼睛,看着我。

“舅舅, 我娘哪去了?”

我一度哽咽,不知道如何回答。

对呀,我那苦命的姐姐,你去了哪?

想了半天,我也找不到答案, 于是我抓住小女孩的手,带着她往天空中飘去。

“茵茵,我们找你的娘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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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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