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我爸的公司和千万遗产后,我多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癖好。
——改头换面蹲到天桥下装流浪汉。
这不仅解压,还总能收获意想不到的刺激。
而现在,刺激大发。
有人偷梁换柱冒充我,我成了真的流浪汉……
1
我爸死后给我留了个大公司和花不完的钱,纸醉金迷的日子刚开始挺爽,但过久了也厌倦。
所以当在电影里看到有钱人通过装流浪汉来寻求新鲜时,我就心动了。
但真正实施起来发现当流浪汉也没那么容易。
进到别的流浪汉的地盘会被驱赶,还有被抱团的欺负排挤,甚至还有大姐看我年轻周正,想打我主意。
挺惨。
但我要的正是这种感觉。
越是这样,回归正常生活后的幸福感和乐趣就越是强烈。
上瘾的我每隔段时间都要来体验一番,也总能遇到一些有趣的事。
比如,我还在桥墩下看到了我的继母韩燕。
说是继母,其实也就比我大三岁,跟我爸今年才结的婚,我爸死后也一直住在我家。
她跟其他几个圈里的有钱人一起,装模作样地拿着些生活用品来分给流浪汉,我还在其中看到了我昨晚才丢进垃圾桶里的运动鞋。
我躲在角落里,以为她没认出我来,但就在那晚发生了意外。
每次在天桥下过夜,我的睡眠质量都意外地好。
那晚也一样,熟睡中我感觉有人将我抬起来运到了车里,还说要卖到窑厂里当苦力,我都以为是在做梦。
直到一个急刹车,才将我彻底惊醒。
周围一片漆黑,鼻子里一股汽油味儿。
外面有人在说话。
“警察,请出示驾驶证。”
“警察同志辛苦了,这是我的驾照,没问题我就走了。”
我愣了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不是梦,这处境我得求救!
“救命!”
我刚大喊了一声,一只臭烘烘的手突然捂住了我的嘴。
“别出声!”
这声音我认识,是老沈!
也是个流浪汉,睡觉前还分了一半被子给我盖。
他现在什么意思?
但不管什么意思,现在再不呼救就来不及了!
“救命!”
我挣开他的手,又大喊了一声。
下一瞬,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我的头上,顿时眼冒金星,脑袋一沉晕了过去。
2
再有意识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身体完全动不了,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在一间医院一样的房间里。
没卖到黑窑厂改地下器官黑市了?
“你醒了?”
我转头,看到了两个穿着警服的人,眼睛一亮,我这是得救了?
两位警察告诉我,他们听到了我的呼救声,打开车厢救下了我们。
也查明了,那辆车确实从事着绑架流浪汉到黑窑厂当苦工的勾当。
只可惜司机和另一个家伙弃车逃走了,还没抓回来。
“你头上受了点伤,但现在已经没事了,还记得你的家在哪里吗?”
“锦江豪苑。”
听到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俩警察对视一眼,皱起了眉头。
我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是流浪汉的身份。
赶紧说:“我没骗你们,是真的。我有辆车就停在大桥附近,车上有我的手机和身份证……”
每次装流浪汉前,我都会开车到附近,拿掉身上值钱的和代表身份的东西放在车座下,只带着车钥匙。
现在伸手进口袋,却发现车钥匙不见了。
“你叫什么名字?”
其中一个警察问。
“高尚。”
我如实回答。
“可你大桥下的同伴说你叫二狗,平时乞讨,偶尔会去桥墩下过夜。昨晚他们看你不见了,还找了你好久。”
“那是……”
我一时有些羞于解释这个癖好,只能先请他们先到我说的地方找车,那里面有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
那俩警察也没说行不行,只让我先继续在这待着,就走了。
我出去转了一圈,发现这是个社区医院,不大,好像也没人看着我。
我正琢磨着是不是可以直接溜走时,其中一个警察回来了。
“我们的人在桥墩附近找过了,没有你说的那辆车。”
没有?
那我的车呢?
“听口音你不是外地人,想不起来也别急,就先在这待着,我们会帮你找到你的家人的。”
警察的语气很和气,明显真把我当成了精神有问题的流浪汉。
“不不!”
我大惊失色,生怕他们真把我当精神病关起来了。
“我叫高尚,家就住在锦江豪苑 B—7 栋,我家的电话号码是……”
我啰里啰唆说了一堆,那俩警察只是微笑着看我。
“你不是高尚,虽说你们长得是有点像……”
“什么叫像,我就是高尚!我洗把脸,你们等我去洗个脸。”
我转身去找水池子,警察却拦住了我。
“回头会让你去洗澡的,你配合一下我们,想想你最早住在哪里?”
“我就是高尚。”
我脾气上来吼了一句,我还不能证明我自己是我自己了!
“你好好看看这是谁?”
警察也收起了他的好脾气,将手机怼到我面前。
屏幕里是一条新闻,标题写着——
【我市召开优化市场环境部署大会,五十名优秀民营企业家参加会议……】
最中间放着显眼的照片,我就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
手上戴着我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手机也放在桌子上。
我什么时候参加了这个会议,我怎么没印象?
再一看时间,8 月 14 日上午。
那不就是今天?
“我今天上午还见着高尚了,你别想冒充他。”
这警察的话简直如晴天霹雳,一下把我给劈傻眼了。
3
我在这里度过了一个极其难熬的夜晚。
我想不明白我明明在桥墩下体验生活,怎么会又出现一个我?
还拿走我藏在车里的手机和表,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政府会议上?
我想回家当面对质,俩警察却以我脑子受伤为由强制留在了医院里。
我一整晚都在琢磨这件事,一直到天亮都没能有一个合乎逻辑的答案。
意外的是,这时候医院的人告诉我,警察给我家打了电话,我家里人现在来接我了。
我疑惑地跟着来到门口,发现是韩燕的车。
她没在里面,只有一个我没见过的男人,膀大腰圆,不像司机反倒更像保镖。
一路上不管我怎么搭话都不理,搞得我有些不知所措。
人靠衣装不是没有道理的,我现在穿着这身流浪汉的装束,别说往日的威严拿不出来,连进自己家别墅都有种莫名的畏缩感。
我急躁地往屋里走,想赶紧换回装束做回自己,结果刚走进客厅,一眼看到沙发上的人,整个人仿若雷击。
我,不对,是高尚,不……是另一个我自己,正坐在那里定定地看着我。
穿着我的西装,戴着我的腕表,有着和我同样的脸同样的身材同样的气质。
要说不同,可能只有眼神。
我从卑微到怒火熊熊:“你是谁?!”
他略带好奇:“你是谁?”
我顿时怒不可遏:“你为什么在我家里?滚出去!”
他也收了眼里的好奇,走到我面前,突然扬手给了我一巴掌。
我简直不敢置信,竟然有人敢打我的脸!
“你他妈……我弄死你!”
我大骂着扑上去,那个膀大腰圆的立马冲过来将我按住,力道之大,我一步都动不了。
只能挥动着胳膊腿叫骂,连一根毫毛都碰不到那人。
连家里的保姆端着牛奶过来,也是看疯子一样地看我。
“你他妈到底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这种莫名被替代的感觉让我愤怒到了极点。
那人走到我面前,似乎想再给我一巴掌,这时韩燕穿着睡裙从楼上下来了。
“别打。”
她拉下那男人的胳膊,盯着我端详了一会儿说:“他脑袋受了点伤,应该是糊涂了。”
“韩燕,你胡说什么?我好好的呢,这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冲她喊。
她脸色一冷,呵斥我:“林小平!注意你的身份。”
林小平?
她为什么喊我林小平?
林小平不就是……
我怔了一瞬,旋即醒悟过来,转头看向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男人。
“你是林小平?你现在怎么会跟我一模一样?你还敢跑来冒充我,你好大的胆子。”
林小平瞥了我一眼,并没有任何被拆穿的反应。
“你们是不是勾结起来想冒充我?告诉你们休想,都给我滚出去。”
我暴怒地大吼一声,竟然挣脱了束缚,冲上去一把揪住了韩燕的睡裙肩带,差点把睡裙给扯下来。
韩燕尖叫着从我手里争夺,林小平和司机也加入战场。
场面混乱中,司机猛地在我头上拍了一巴掌,我顿时脚一软,整个人瘫软着倒了下来。
4
又一次醒来,我躺在别墅里,但不是我的卧室。
一个面容和善但没见过的男人坐在我床边,见我醒来开口说:“我给你检查过了,没大问题,只是情绪过于激动而已。”
听口气像是医生。
“其实我是心理医生。”
他坐在我对面,面带微笑地看我,似乎想展开一场心灵对话。
我没吭声,他就继续说:“好吧,现在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高尚。
我很清楚,但我并没有开口回答他。
但他像看懂了我的回答,拿了一张身份证递到我眼前:“其实,你是林小平。”
我盯着去看,那张身份证上的照片,和我一模一样。
“我来把事情过程说一遍。”
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坐在那里,看来是要展开长篇大论。
“两年前,高尚先生在大桥附近发现了你,你当时是个流浪汉。高尚注意到了你和他长得很像,就把你带回了家。
“他培养你,和你一起生活,使你逐渐学会了他的习惯。然后,你就代替他出现在一些公共场合,好让他有时间去处理一些私事。这些事,你还记得吧?”
我记得。
我确实干过这件事,给自己找了个替身。
但后来这替身当总裁当久了有点快忘记自己是谁了,我就将他赶走了。
而且那时候林小平和我也只是神似,并不像现在这样几乎一模一样。
“五个月前,你被高尚先生解雇了。因为你在作为替身的过程中,慢慢失去了自我,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高尚。
“这种长期代替他人,逐渐心理发生嬗变的现象,在心理学上被称为……”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
“总之就是这样,你这种现象在你离开这里后,变得愈发严重。
“几周前,你偷偷把高先生的车开出去,时不时停在高架桥附近,你自己则在大桥下过夜。
“昨天早晨我们找到了车,把车开了回来。高先生考虑到你之所以出现这种心理疾病,跟他也有关系,所以他觉得有些内疚,就把你从警察那边接了回来。”
他说着把那张身份证连带着一个破旧的手机递给我。
“这才是你的。虽然你被解雇了,但也不必再回桥墩下当流浪汉了。你现在这样,还是心理上存在一些障碍,需要治疗。”
他抬眼盯着我:“来,现在告诉我,你是谁?”
我装出一副茫然的模样,像是努力了好久才听懂他的话,缓缓开口回答他:“林小平……”
他顿时面露满意之色,冲我点点头。
林小平也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态度和善地说:“小平,当时赶你出去,我的态度很粗暴,其实你心理上出现这种变化,是我造成的。”
韩燕也突然出现:“你就留下来,好好接受治疗吧。”
我木呆呆地点头,搓着那张身份证,一副精神失常的模样。
他们满意地离开,我才露出阴鸷的神色来。
我现在这处境,跟被他们控制起来了没啥区别,准定是韩燕勾结了林小平然后主谋的这出,那个膀大腰圆的,应该也是找来看着我的。
我不能硬来,毕竟他们连身份替换这种事都干得出来,真硬碰硬,说不好就会被他们弄死。
虽然一个有钱有名的人,就这么被人冒名顶替看似荒唐,但现在真发生了,一时还真没办法应对。
我只能先装糊涂,等着找机会夺回我自己的身份。
5
大概我这次的表现让他们挺放心,接下来的几天,我也可以在别墅里随意走动,不过那个膀大腰圆的司机总是盯着我。
韩燕和林小平也会时不时地和我说几句话,大多是试探我现在的精神状态。
那个心理医生也天天过来跟我聊天,试图唤醒曾经的记忆,或者说灌输我一些他们编造的记忆。
还会给我吃一些药,且每次都要盯着我吃,我只能咬着牙咽下去。
每次吃过之后我的脑袋都昏昏沉沉的,有时候甚至会恍惚,自己是不是确实脑子不正常,是不是我真的就是林小平?
随着处在这种颠倒的关系下越久,吃的药越多,这种怀疑也越来越强烈,隐隐有失控之势。
直到这天路过书房,看到放着保险柜的房门打开着,我犹如醍醐灌顶,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
指纹!
林小平再像高尚,指纹也没有办法代替。
保险柜里有一个指纹锁,只要我去试一下身份便明了了。
我左右看了一下,那司机并没有在身边,立马闪身进到书房,用密码打开保险柜,然后拿出了里面的指纹锁。
迫不及待地把手指按在上面,“嘀”一声,锁被打开了。
他们果然是群骗子!
“你好大的胆子!”
一声厉呵在身后响起,我扭头看到了冒充我的家伙。
“林小平,我们这么信任你,把你留在家里养病,你死性不改,竟然还想偷东西!”
他一脸的怒其不争,我看着他冷笑出声。
“林小平,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我才是高尚,这个家的主人,这锁只有我的指纹……”
我话还没说完,那司机突然从门口窜进来,按住我就是几个大嘴巴子。
“高先生对你这么好,你这人怎么还恩将仇报!”
妈的!
这辈子的嘴巴子都在这几天挨了。
“住手!别打了。”
韩燕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
“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我看还是让他离开吧,我们也仁至义尽了。”
那个冒牌货也点头说:“也好,放开他,让他走吧。”
那司机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拖到门口。
“赶紧滚!”
我当然不会反抗,甚至内心窃喜。
只有离开这里,离开他们的监视,我才有希望翻身,把被冒充的事给揭发出去。
我扭头就要走,却被司机按着扒了衣服,韩燕也捏着鼻子,把我当流浪汉时穿的那身破烂扔到了我面前。
我只好又套上了那身行头,被司机塞进车里,拉到一条不知道叫什么的路上,丢在了路边。
我蹲在那里想了很久,该从哪里入手反抗,但越想越感到束手无策。
韩燕和林小平勾结在一起给我下套,很明显是为了独吞我的财产。
现在身份证手机这些都在林小平手里,我们又长得这么像,怎么证明我才是我,这是个难题。
去报警?
让警察相信我,然后做各种检测来证明我才是正牌货?
但我现在这模样,他们会不会再把我当成脑子有问题的,关在医院里?
去找曾经的朋友?
那群人此刻要么在高档会所里,要么在豪华别墅里,我这身打扮哪个都进不去。
不过就算见到了他们,他们也相信我就是真正的高尚,也不见得一定会帮我。
不过是群一起玩乐的朋友,背地里也许巴不得谁倒霉呢,我太了解了。
我就这么在夜色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突然意识到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高架桥附近。
难道又要在桥墩下过夜了?
我现在可再没了之前的轻松愉悦。
而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沈,我在大桥下的伙伴。
也是当时被人贩子抓上车,我开口求救时捂住了我嘴的人。
会不会就是他和人贩子有勾结,把我给卖了?
我想到这里灵光一闪,只要我把他逮起来送到公安局,警察不就能重视我的问题了?趁机恢复身份也是很有可能的。
我这么想着,悄悄跟上他。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衣衫褴褛不修边幅,正在路边的垃圾堆里翻来翻去,估计也没翻到啥有用的东西,最后干脆连背着的破袋子也扔了进去。
拍了拍手继续向前走,可走着走着,他原本蹒跚的脚步竟然逐渐轻快起来。
直到一条小巷后,他突然钻进了路边停着的一辆白色雷克萨斯车里。
我惊讶地悄悄上前,看到他将蓬乱的长发一掀,露出里面的寸头,又从车后座取过一套西装来穿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卸掉身上的伪装,戴上银色的劳力士表,俨然脱胎换骨,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有钱人。
他难道,真是装作流浪汉的人贩子?
6
我惊愕不已,猫着腰想往里面躲一躲,老沈的目光却突然看了过来。
“别躲了,我早看到你了,出来吧。”
我只好走出来,愤怒地看着他。
“怎么这种眼神?”
他整理着袖口问我。
“和高总您一样装个流浪汉解解压不犯法吧?”
“你认识我?”
我大惊。
难道真是个同道中人?
“之前在酒会上见过一面,不过你应该没什么印象。”
参加的酒会太多,我确实不可能每个人都记得。
“我还记得我被人贩子装上了车,正要求救,你阻止了我?”
我戒备地问他。
他笑了一下:“嗐,抱歉啊,当时我也被装到了那辆车上,但是我很清醒,知道我们被卖给人贩子了。”
“我当时想的是这下可刺激了,可以体验一下新的生活了,这种感觉你能理解吧?”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不想让你喊救命,后来情急之下就给你头上来了一下,真的很抱歉。”
我试探着问:“那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能不能去给我作证,我现在家里有个……”
我顿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有个冒名顶替的假货呗,你的事我知道。连你为什么会被人顶替我都知道。”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先上车。”
他拍了拍车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车跟着他来到了一家酒吧。
很高档隐秘的酒吧,像是专门密谋用的。
我们找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坐下。
老沈开门见山:“你还记得你和你父亲做过的事吗?”
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几年前我和我爸一起策划了一个项目,吸引了很多人集资,最后项目破产,很多人血本无归。
而我跟我爸则赚了个盆满钵满。
“我当时也被你们的项目吸引了,结果血本无归。现在,我的公司只是个空壳而已,所有的资产不过是这辆车和这块表,糊弄一下债主。
“所以说,你来大桥下是换种生活找乐子,我可是提前先来适应一下啊,说不定哪天我就真得到大桥下定居了。”
我无言以对,只能惭愧地低下头。
老沈接着说:“我对大桥下了解得很,这里虽说是流浪汉,但也有组织,常被雇佣干些非法的事。你有钱有闲干什么不好,跑到这里来找刺激?要是你安分些,至于被人冒充顶替吗?”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商量意思,放低姿态求他:“帮帮我呗。”
他果然开口提条件了。
“两个条件,第一把城西棚户区开发的项目转包给我,我的公司才可以维持下去。第二给我账户打五百万,把我以前投给你们的钱连本带利还我。”
我试探地问:“你的公司叫什么?”
“百利隆公司,专搞建筑开发的。”
没什么印象,直到现在连带老沈这个人,我也没有任何印象。
但我还是答应了:“你的条件我答应,你怎么帮我?”
老沈笑了。
“你其实是被你的继母给算计了,大桥下的流浪汉被她收买了,然后找到那个叫林小平的小子,这才出了这么一着。你放心,只要你肯出钱,还可以把你换回去,这些流浪汉只认钱不认人。”
他招了招手,从黑暗处冒出一个人来。
我定眼一看,是曾在大桥下见过的流浪汉之一,现在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点的衣服。
这人也看见了我:“呀!这不是二狗吗?”
老沈呵斥他:“叫高先生,现在他是你们的老板了。”
话毕又一个人身影从黑暗中冒出,竟然是别墅里见到的那个医生。
他看着我尴尬地笑:“嘿嘿!都是混口饭吃。”
我却没心思理他。
这个老沈,还真是对我的行踪一清二楚,连这个医生都搞定了。
这是就等着我找来呢。
“行了!”
老沈拍了拍手。
“你们先前都收了那个女人的钱,现在该挣高先生的了,反正谁的钱都是挣,拿到手就行了,我来安排一下。”
我皱着眉头问他:“你怎么做?确定我能换回我的身份?”
老沈闷了口酒:“简单,再换回去不就好了。”
“换回去?”
确实是我没想过的解决办法。
“对呀,何必费劲去自证。简单粗暴点换回去,谁能证明你不是你?”
有道理。
“还有,你不是想赶走你的继母吗,把她赶走就没人再跟你捣乱了。”
赶走她?
她是我爸的合法妻子,谈何容易。
“我可以告诉你个秘密,有了这秘密,你就能让她乖乖离开。”
老沈笑得满脸得意。
7
“你确定这方法可行?”
我看着老沈攥着几张百元大钞每隔几步放一张。
“保证可行。就算再有钱的人,看到百元大钞也会忍不住去捡。”
他放完最后一张,直起腰来,拍了拍手。
“走吧,等着鱼儿上钩。”
我跟他回到藏在大树后的车里,时刻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没一会儿林小平就回来了。
他站在百元大钞前停顿了一下,还是弯腰捡了起来。
抬头看到前面还有一张……
就这么慢慢离开了监控范围。
突然一个袋子套在了他头上,不容他叫喊,已经被绑着扛过来塞到了后车厢里。
“怎么样?”
老沈冲我扬了扬眉,启动车子,开到了桥洞下。
将早就昏过去的林小平从车里弄出来,老沈将他衣服扒下来递给我。
“这衣服一换,身份不就回来了?”
“高。”
我冲他竖起拇指,接过衣服换上。
别说,装备一齐全,顿时感觉久违的霸气都回来了。
“把他弄醒。”
林小平被一口水喷醒,睁眼看到我后,表情变了好几变。
我蹲下身扬起手来想报我那几巴掌之仇,但想想,这不是我这种身份的人会做的事。
遂抬手给他整了整衣领。
“林小平,我记得刚开始看你跟我长得像,也没这么像啊,怎么现在跟我一个模样了?”
他嘴巴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告诉我实情,我会放过你。”
他看了看我,又去看老沈,最后终于开了口。
“我……我离开后又整了容……”
“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都,都是韩……韩小姐让我做的。”
这个冒牌货完全失了气势,像只斗败的公鸡低下头。
“穷人永远是穷人,怎么装也装不像。”
我冷笑一声,准备回家找韩燕那个女人算账去。
“你的东西。”
老沈追上来,将我的手机和身份证递过来。
差点把这给忘了。
我接过,又把林小平的扔在地上。
嘲讽地说:“还给他,做了几天美梦该醒了。”
说完钻进了老沈的车里,指使着:“送我回去。”
老沈催促:“赶紧打钱啊。”
再次站在别墅门前,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谁能想到,短短几天,身份几经变迁。
捏了捏躺在口袋里的身份证,从未觉得这张卡片如此重要过。
那个膀大腰圆的司机不见了,只有保姆在家。
“陈姐,你看我是谁?”
我大刺刺地坐在沙发上问她。
“你是高总呗。”
“你没觉得我跟以前不一样吗?”
“没觉得。”
保姆嘟囔着,将一杯牛奶放到我面前转身走了。
她到底是真没察觉,还是只想干活领个工资,无所谓老板是谁?
我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我的保险柜。
上次打开指纹锁后,没来得及锁上就被韩燕他们发现了,东西不会丢吧?
我赶紧跑过去。
保险柜已经被锁上了,指纹锁也锁着,我赶紧打开查看里面的东西。
还好,一样没少。
只是位置被动过,他们干什么了?
我坐在书房里,陷入一种疑神疑鬼的状态中,外面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是韩燕回来了。
8
“回来了?”
韩燕似乎也没看出我已经换回来了,神态自若地问我。
“嗯。”
我也不动声色地回她。
“刚去机场送了个朋友,顺道去公司看了看。”
我等着看她的反应,她却没有任何反应:“那就准备吃晚饭吧。”
可真能演。
我和那冒牌货声音不像,发型也不一样,韩燕不可能看不出来。
她想演我却没什么耐心陪她。
“韩燕,你该离开我家了。”
我直接开口。
她怔了一下,问我:“你怎么说这话?我为什么要离开?”
“你作为一个外人,待在我家的时间也太长了,现在该滚蛋了。”
我话说得很不客气,她也面露愠色。
“我可是你的……”
我摆摆手打断她:“如果你是我父亲的合法妻子,那就请拿出结婚证给我看一下。”
韩燕说不出话来,露出退缩的神色。
果然,老沈没有骗我,她和我爸根本就没有结婚。
我爸当初带人进门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怕我不同意将人赶出去还是怎么,说他们已经领证结婚了,以后就是一家人。
我虽然生气,但也没有想过再去查查。
没想到,现在还得外人帮我点出来。
“我当初还疑惑,我爸一把年纪老树开花还和你结了婚,怎么遗嘱里什么都没留给你。原来根本就是个送上门来没名没分的贱人。”
我起身站在她面前,对这种人,也没必要客气。
“从他那得不到,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耍这种手段想吞了我的财产,别做梦了。限你明天之前从我家滚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如约给老沈转了五百万过去,洗澡睡了个久违的好觉。
第二天一早,老沈打电话过来:“钱已经收到了,还有件事,那个林小平你想怎么处置?”
我想了一下:“卖给黑窑厂。”
“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下楼去,发现韩燕已经不在了,卧室里的东西也都收拾干净了。
隐患也解除了,按理说我应该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隐有不安。
思索了一会儿,给公司经理打了个电话。
为了以防万一,我准备把资金先转移一部分。
可电话刚一接通,不等我开口那边先慌张地说:“不好了董事长,公司的资金突然被冻结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前一阵我们转账额度大又频繁的原因,所以银行暂时冻结。”
我顿时明白了我这份不安从哪而来。
保险柜里的印鉴果然被动了!
准定是韩燕和那个冒牌货转的账。
“转到哪个账户了?”
电话那边报了个账户,我一听就愣住了。
怕自己记错又核对了一遍,果然没错,就是老沈提供给我的那个账户!
经理在那边又小声地说:“刚刚有几个警察模样的人来公司了,可能是要查账……”
操!难道又被他们算计了?!
“我还听到他们说什么非法集资。”
我心下一惊,门铃声如炸雷般猛然响起,听得我头皮一阵发麻。
通过监控镜头,我看到几个警察正站在门外……
9
我被警察带到了警局,而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场将我推入如此境地的交易正在进行着。
老沈从桥墩下走出来,到那辆白色雷克萨斯前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女人的脸来:“办好了?”
“好了,这是你俩的护照和机票,两个小时后起飞。”
老沈晃了下手里的东西,却不给女人。
女人明白了他的意思,从后座拿起一个提袋,递给他。
“这是你的酬金,50 万现金。”
老沈接过提袋,但还是不交东西,笑嘻嘻地说:“不好意思,我想了想,价格得再翻一番。”
女人面露不悦:“我们可是提前说好价格的。”
老沈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刚开始接了你这活,确实就值 50 万,但我看现在这情况,跟你当时说的不大一样啊,我可能会多承担点风险。”
“你什么意思?”
女人问。
老沈朝车内努了努下巴,在驾驶位上,还坐着一个男人。
“他其实才是真正的高尚吧?”
女人嗤笑,“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
老沈正色道:“当初你让我把那人卖给人贩子,不就是想让他消失吗?可后来这事没办成,你就又想出一招来,让我去接近他,骗他再替换回去。我想着这没道理啊,想来想去有了,也许这替换回去的人才是林小平。”
老沈顿了一下,又神神秘秘地说:“我可是听说过啊,说是韩燕小姐暗地里跟高尚有一腿,所以虽然没有结婚证,但老爷子死了韩小姐还住在高家,高尚也一直不肯结婚……”
“少他妈放屁!”
“高尚”面露怒色正要发作,被韩燕拦了下来。
“所以我猜啊,这公司里的事眼看快要败露,警察迟早要找上门来,所以高总这是想金蝉脱壳,带着你远走高飞,留下那个林小平顶罪是不?”
这下,“高尚”也不恼了,跟韩燕两个人都低声笑了起来。
老沈以为自己猜中了,得意地说:“所以我是不是该多要点酬金?你们已经从公司里转走了大半的钱,我要的这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你的想象可真够绝的。”
韩燕这么说着,还是从后座又提起一个袋子,递给了他。
“给你吧。”
“谢谢了!”
老沈高兴地接过袋子,终于将护照和机票交给了她。
“高尚”发动车子,有些不满地问:“就这么给他了?”
“我说过了,这也是他应得的,就给他吧。”
“为什么说是他应得的?”
“他是集资案的受害者,这 100 万正好弥补他的损失。”
“高尚”没有再说话,车子在夜色中向机场方向驶去。
10
看守所里, 我望着墙角的马桶发呆。
无数记忆在我脑中盘旋,在大桥下当流浪汉、在公司里被人叫董事长、接过别的流浪汉递来的饼干吃掉、坐在别墅餐厅里和另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一起吃饭……
到底哪一个是我?
许多截然不同的记忆最终失去控制,缠绕在一起,成为一团乱麻。
我究竟是高尚?
还是林小平?
铁闸门响起,我抬头去看,有人进来将我带到审讯室,跟两个警察面对面。
“关于你曾策划的非法集资案,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警察问。
我颓废地回答:“该说的都说了, 我就是想问问,关键证据是怎么发现的?”
“我们收到了关键证据的复印件,就是你藏在保险柜里的账簿之类。”
果然。
他们将我接到别墅里演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借我的手, 打开保险柜。
“你提到的百利隆公司根本不存在, 你提供的那个账号在海外,也没有不合法的地方。另外,韩燕和林小平的情况我们也调查过了。”
我抬头看他。
“韩燕确实没有跟你父亲办理结婚, 在她住进你家不久, 林小平也出现在你面前, 然后你把林小平带回家做了替身。
“在你父亲去世不久, 你又把林小平赶了出去,在这段时间内, 他也许做了整容,使他跟你几乎一模一样。
“但没有证据能证明他和韩燕转移了公司的资金,从你的公司那边看,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授权的。还有一件事。”
警察的眼神突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韩燕和林小平其实是亲姐弟。而他们的父亲,曾是你策划的集资案的受害者,破产后自杀了。”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所以, 这其实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复仇?
“所以,虽然他们有故意接近你的嫌疑,而且林小平又跟你长得这么像, 但他们没有任何犯罪的证据。如果他们要离开,也没有理由去阻止……”
警察又说:“关于你一直说的,怀疑自己不是高尚, 可能是林小平这个问题, 我们尊重你的要求, 做了 DNA 检测。”
“结果是什么?”
我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我们觉得, 你应该是心理上出现了一些问题。我们得知你长期在大桥下冒充流浪汉, 这种冒充其他人身份的事做久了, 会慢慢失去自我,逐渐产生心理嬗变, 心理学上被称作……”
“称作什么?”
“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所以我们认为,应该在审讯的同时, 让你接受心理治疗。”
警察把一张纸展示在我面前:“你确实是高尚无误。”
我看着那张鉴定结果,一瞬间,面如死灰。
与此同时, 一架飞向新西兰的飞机越过珊瑚海上空, 林小平与韩燕靠在座位上低声交谈着。
“就这么走了,我还没来得及去给爸爸上炷香。”
“确实有些遗憾,但我们必须得尽快离开。”
“那些钱怎么处理?”
“我们只拿回自己的, 其他的钱分别还给那些受害人。”
“好吧,姐姐,都听你的。”